
高數課在8號樓101,階梯教室,坐了將近一百個人。
老師姓傅,五十多歲,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隨堂測驗,五道題,四十分鐘。”
後排立刻響起一片抽氣聲。
我翻開卷子掃了一眼,熟悉得像是自己出的。
極限,導數,泰勒展開,三道基礎一道中等一道壓軸。
腦子裏那些知識還在,一個字都沒跑。
我提筆開始寫。
大概二十分鐘,我放下筆,從中間那排站起來往前走。
有人抬頭看我,神情是“這人傻了嗎”。
傅老師戴著老花鏡,沒抬頭:“交卷了?”
“嗯。”
“坐旁邊等。”
她接過去,掃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卷子翻過來,正麵看了看,反麵看了看。
“你以前學過高數?”
“沒有,”我說,“就是最近開竅了。”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沒說話,把卷子壓在桌角。
全對。我知道是全對,因為腦子裏答案就那樣擱著,清清楚楚。
這波係統給得確實夠本。
下課鈴一響,我背包走人,在走廊拐角碰見了蘇晚晴。
不是意外,她就站在那兒等著的。
白色衛衣,頭發紮著,比聚餐那天要隨意一點,但還是那種隨意裏透著精心打理的勁兒。
“林一諾。”
她叫我名字的時候,還是那種語氣,跟點餐差不多。
“公關社迎新晚會,缺個人搬桌子,你個子高,來幫個忙。”
她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算我請你,晚上吃飯我買單。”
這個補充是上輩子沒有過的。
上輩子她直接說“你來”,我二話不說就去了。
這輩子她加了頓飯,是因為聚餐那一下,她感覺我有點難拿捏。
所以加了點籌碼。
我說:“不去。”
她愣了一秒,笑了,那種你在哄我吧的笑。
“你點菜,我買單,怎麼樣?”
“我不是在跟你講價。”
我把背包帶往肩上壓了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沒有別的意思。”
蘇晚晴的笑卡在臉上,停在那兒,不上不下的。
她活了十九年,身邊不缺捧著她的人。
就算有人不配合,頂多是要求高一點,給夠了條件最後都答應。
“隨便你。”
她轉身走了,裙擺掃過地麵,背影還是好看的,也是硬的。
我看著她走遠,轉身去了食堂。
沒有心跳加速,沒有後悔,也沒有一點點爽過頭的飄。
就是餓了,想吃紅燒排骨。
叮。
係統提示在我腦子裏響了,等我吃完回宿舍才去看。
【拒絕對象:蘇晚晴。】
【本次結算完成。獎勵:口才模塊Lv1,公開場合抗壓力+30%。】
我盯著這行字,笑了一下。
“這係統,是真懂我。”
搬桌子被拒,她當晚在宿舍群發了條消息。
我是隔天從趙大熊那兒聽說的。
他念給我聽,聲音壓低,帶著一點看熱鬧的雀躍。
“有人端著,等他跪。”
發的是表情包,配著一個翻眼睛的小人。
我說:“她等得了。”
趙大熊哈哈笑出聲,往床上一滾。
“一諾,你真變了,以前你那個樣,跟這會兒我都對不上號。”
我沒解釋,打開題冊接著刷題。
陳默是晚上九點多回來的。
他抱著一摞資料,厚厚的,封麵印著“三校數學建模聯合選拔”幾個字,臉上是那種愁而不言的表情。
趙大熊一眼就看出來了。
“陳哥,咋了這是?”
陳默把資料往桌上一放,歎了口氣。
“隊裏一個大一新生臨時退了,報名截止還有三天,找人來不及了。”
趙大熊立刻指著我。
“讓一諾上啊。”
陳默擺擺手,沒看我。
“算了,別為難人,大一剛進來,基礎參差不齊。”
他說的不是看不起,是真的在替我考慮,怕我去了拖隊伍後腿。
我放下筆,伸手抽走他桌上最上麵那本題冊翻開看了看。
前三頁,半小時,大概能做個七八成。
“三校聯考選拔賽,什麼時候報名截止?”
陳默這才抬頭,認真看了我一眼,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打量。
“後天下午五點。”
“行,”我把題冊放回去,“我報名,選上了算我有用,選不上你再找人。”
趙大熊搓著手,一臉“要出大事”的表情。
陳默沉默了三秒。
“你會建模?”
“不會,”我說,“但我數學學進去了。”
他盯著我,又盯了幾秒,重新低下頭。
“明天帶你去見另外兩個隊員。”
這算是默許了。
我重新拿起自己的題冊,刷題到兩點多,宿舍早就熄了燈,趙大熊的呼嚕震天響。
我就著手機屏幕看題,做完最後一道,合上本子。
不壞,上輩子掛了兩次的東西,現在看起來清爽得像是複習。
窗外操場的燈還亮著,偶爾有晚歸的人影經過。
我沒有特別大的感慨,也沒有熱血沸騰。
就是覺得,這輩子開局不賴。
第二天下午,選拔賽名單在院公告欄張貼出來。
數學建模參賽隊,備注一欄寫著人員名單和各自分組。
趙大熊專門跑去看,回來跟我說:
“一諾,你進了,正式隊員,你名字在第三個。”
我點點頭,沒多大反應。
趙大熊想說什麼,被我擋回去了。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先過了選拔再說。”
他搖搖頭,嘀咕了一句“你這人沒意思”,去打遊戲了。
我沒去看公告欄,不急,等比賽結果比看名單有用多了。
但有一件事我後來才知道。
蘇晚晴當天下午路過公告欄,也看了那張名單。
她是去確認公關社後勤組成員的,自己名字在第一行。
然後她往下掃。
掃到了“林一諾”三個字。
建模隊,正式成員。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何雨桐說她那天晚上飯吃得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