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看著他,笑了。
“還沒承繼呢,就開始許我娘恩典了?”
沈承澤臉色漲紅。
我繼續道:
“沈承澤,你記住。”
“我娘的東西,用不著你孝敬。”
“聖上給她的誥命,更輪不到你一個庶子拿來做人情。”
沈伯鈞怒道:
“無法無天!”
幾個管事帶著家丁上前。
青棠拔刀半寸,寒光一閃。
“誰碰姑娘,誰斷手。”
管事們腳步一頓。
沈伯鈞氣得胡子發抖。
“反了!全反了!”
“陸氏,你這是要縱女帶刃鬧祠堂?”
我娘站到我身邊。
“不是鬧。”
“是護聖上金冊。”
沈伯鈞冷笑連連。
“好,好得很。”
“陸氏,既然你不識抬舉,就別怪族中替懷錚清理門戶。”
“今日先關沈驚禾。”
“你什麼時候寫好辭讓表,什麼時候放她出來。”
柳氏哭著搖頭。
“族老,不可啊。”
“大小姐畢竟年少。”
“都是妾身不好。”
“妾身不要誥命了,妾身這就脫了衣裳,去給夫人賠罪。”
她說著去解衣帶。
可手指磨磨蹭蹭,半點沒真解。
沈知柔抱住她。
“娘,您別這樣!”
“您何錯之有?”
“您為父親熬了二十年,又給沈家生下兒子,憑什麼要被她們母女這樣欺辱?”
親戚們又是一陣附和。
“就是。”
“陸氏母女太過分了。”
“柳氏已經退到這一步,她們還不依不饒。”
“當家主母若都這樣小肚雞腸,沈家以後還有什麼臉麵?”
我看著這群人。
他們每個人嘴裏都在說臉麵。
可他們的眼睛,全盯著我娘懷裏的金冊。
不,是盯著金冊之後的利益。
柳氏若得封,就能掌府。
她掌府,便能拿我娘嫁妝補族學。
沈承澤成了“誥命之子”,沈氏宗族就能名正言順推他接管將軍府。
他們哪是替父親惋惜。
他們是在分肉。
我往前一步。
“族老口口聲聲沈家臉麵。”
“那我倒要問問。”
“一個妾私穿二品命婦服,是臉麵?”
“逼誥命夫人辭讓聖恩,是臉麵?”
“用兒子壓正妻,是臉麵?”
“要關押忠烈嫡女,是臉麵?”
“還是你們覺得,關上祠堂門,聖旨就看不見了?”
沈伯鈞眼中殺氣幾乎壓不住。
“帶走!”
這一次,家丁不敢再猶豫,衝上來就要抓我。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本官也想看看。”
“哪家的族規,敢壓聖旨。”
祠堂大門被人從外推開。
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刑部禦史顧硯一身緋袍,手持聖旨副本,帶著差役踏進祠堂。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內廷錄事。
昨夜我在廊下看見柳氏站在燈下,摸著二品命婦服笑得近乎癡迷。
她說:
“明日,它就是我的了。”
那一刻我便知道,今日宗祠不會太平。
所以我連夜寫信,讓青棠送去刑部禦史顧硯府上。
父親戰死後,北境糧草案本就在複核。
而我手裏的證據,足夠讓顧硯親自走這一趟。
此刻,沈氏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瞬間白得像紙。
家丁們撲通跪了一地。
沈伯鈞扶著拐杖站起,聲音都變了。
“顧、顧大人?”
顧硯看也沒看他,目光先落在我娘懷中的金冊上。
隨後,落在柳氏身上。
他盯著那身二品命婦服,眼神驟冷。
“一個妾,穿二品命婦服。”
“沈家好規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