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戰死後的第三日,聖上追封忠烈的金冊送進靖北將軍府。
金冊上寫得明明白白。
靖北將軍正妻陸昭蘅,封二品誥命夫人。
第二天,妾室柳氏穿著二品命婦服,跪在我父親牌位前哭得肝腸寸斷。
“老爺走得突然,我伺候了他二十年。”
“我與老爺夫妻情深,隻差一道名分。”
“若有這道誥命,妾身死後,也算有臉去見老爺了。”
族老們一個個點頭。
“柳氏雖是妾,卻替懷錚生了兒子。”
“陸昭蘅自己沒本事,生不出男丁,占著正妻名分也夠久了。”
“這誥命,該讓給替沈家留後的女人。”
全家親戚都勸我娘讓。
他們說我娘命好,白占正妻之位。
說柳氏有兒子,才是真正給沈家延續香火的人。
說我和我娘死攥著金冊不放,就是不孝、不仁、不顧亡者心願。
我看著滿堂沈家人,忽然笑了。
“想搶誥命?”
“行。”
“先問問刑部禦史,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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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跪在牌位前,身上的緋色命婦服亮得刺眼。
二品命婦才能穿的翟紋,被她穿在一個妾身上。
偏她還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知柔跪在她身邊,邊哭邊替她拭淚。
沈承澤則跪得筆直,脊背挺得像已經成了沈家真正的繼承人。
柳氏哽咽道:
“老爺,妾身無用。”
“伺候您二十年,不能替您求來正妻名分。”
“可妾身給您生了兒子啊。”
“承澤是您的血脈,是沈家的香火。”
“妾身不求別的,隻求一道誥命。”
“往後到了地下,也好有臉麵站在您身旁。”
她哭得恰到好處。
每一句都踩在我娘心口上。
二房嬸母立刻紅了眼。
“柳妹妹,你這話說得人心疼。”
“誰說你不能求?”
“你陪懷錚二十年,又替他生下承澤。”
“沈家能有今日的香火,還不是靠你?”
三房堂伯母也跟著歎氣。
“是啊,昭蘅。”
“做人不能隻看名分。”
“你是正室,體麵名聲已經都有了。”
“可你膝下隻有驚禾一個女兒。”
“女兒遲早要嫁出去。”
“柳氏生了兒子,給沈家留後,難道不比你更該受這份哀榮?”
我娘抱著金冊的手微微一顫。
我站到她身前。
“哀榮?”
“聖上親賜的二品誥命,到你們嘴裏,成了給生兒子的獎賞?”
二房嬸母皺眉看我。
“驚禾,你怎麼同長輩說話?”
“我們是在勸你娘識大體。”
“她自己肚子不爭氣,難道還不許旁人給沈家延續血脈?”
我眼神冷了下來。
“我娘生不出兒子,所以連聖旨都要讓?”
她理直氣壯。
“話雖難聽,可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沈家要香火。”
“承澤是懷錚唯一的兒子。”
“柳氏生養有功,這誥命給她,才算慰藉亡者。”
沈承澤聽到這話,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有壓不住的得意。
他開口,語氣倒是恭敬。
“姐姐,我知道你心疼嫡母。”
“可母親跟隨父親多年,又生下我。”
“她沒有正妻名分,已經受盡委屈。”
“如今父親去了,她隻是想有道誥命,死後能體麵些。”
他頓了頓,看向我娘。
“我娘伺候父親二十年,又生了兒子,憑什麼就隻能是個妾?”
我笑了。
“所以你是在怪父親給錯了她這個身份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