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升官那天,氣勢洶洶地逼我娘交出鳳冠霞帔去納外室。
“你一個商戶女,能坐了十幾年正妻的位置,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如今本官官拜三品,柔娘出身清貴,又懷了我的兒子,這鳳冠霞帔合該給她穿。”
大肚子的女人扶著腰,眼睛紅紅地看娘親。
“姐姐別怪郎君,妾身隻是想風光進門,免得腹中孩兒日後被人笑話。”
娘親臉白了,伸手護住箱子,聲音都在發抖。
“你們欺人太甚!我要去報官,我要讓府衙評評理!”
案上的陶瓷娃娃卻在此時忽然在我耳邊尖叫:
【崽崽快攔住你娘!報官沒用!】
【你爹早就打點好了衙門,你娘一去,馬上就會被扣上七出妒忌之罪,被打三十大板!】
【你爹這次升官是你娘救過攝政王!而攝政王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快讓你娘和離!攝政王才更方便懲治這些壞人。】
我猛地衝過去攔在娘親和嫁妝箱子前:
“不給!”
“要衣服就先跟我娘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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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人都愣住了。
然後,他們笑了。
笑得最大聲的是爹爹顧承硯。
他今日穿著新官袍,又亮又威風,可他看我的眼神,比看一隻亂叫的小狗還煩。
“顧團團,你才六歲,知道和離兩個字怎麼寫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娘親哭了,就不對。
我張開兩隻小胳膊,擋在大木箱前麵。
“我不知道怎麼寫,可我知道這不是你的。”
“這是外祖母給娘親的。”
“你要給這個柔娘穿,就先把娘親還回來。”
娘親低頭看我,眼睛紅得更厲害。
柔娘,也就是柳若柔,扶著肚子輕輕咬唇。
“歲歲姑娘,我不是來搶的。”
“我隻是想著,郎君今日升任鹽運使,外頭那麼多大人和商賈都在,若我寒酸入府,丟的也是秦家的臉。”
我歪頭看她。
“你怕丟臉,就回你自己家穿好看的呀。”
“為什麼要穿我娘的?”
她臉白了白。
爹爹立刻怒了。
“放肆!”
“柔娘身子貴重,你一個丫頭片子也敢衝撞她?”
爹爹伸手來抱鳳冠匣。
娘親撲上去按住。
爹爹俯身看娘親。
“玉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把鳳冠霞帔交出來。”
“柔娘進門後,我仍讓你住正院。”
“你日後若聽話,她腹中孩兒也可喚你一聲母親。”
娘親眼眶發紅。
“顧承硯,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我嫁你十二年,拿嫁妝供你讀書,替你打點門路,替你養族人,你今日卻要拿我的東西給外室長臉?”
爹爹最討厭娘親提舊事。
他眉眼一下冷了。
“溫氏,做人要識趣。”
“本官今日升遷,前院賓客都在。”
“你鬧起來,丟的是顧家的臉,也是你的臉。”
娘親咬牙。
“那就和離。”
“你嫌我商戶出身,我也不想再與你過。”
爹爹眼裏閃過一絲慌。
很快又壓下去。
“今日不行。”
“本官剛接印,明日便要拜見各處官員。”
“若這時候傳出和離,別人怎麼看我?”
我立刻說:
“那你怕丟臉,就別搶呀。”
爹爹瞪我。
“閉嘴!”
我嚇得一抖。
可是陶瓷娃娃在案上急得叮叮響。
【別怕!他怕名聲!他今日最怕有人知道他升官當天逼妻!】
我吸了吸鼻子,扯開嗓子就喊:
“新鹽運使搶娘親嫁妝!”
“新鹽運使要小妾穿大娘子的衣裳!”
爹爹幾步衝過來,一把捂住我的嘴。
他的手好大,好硬。
我喘不過氣。
娘親急得撲上來掰他的手。
“你放開團團!”
柔娘捂著肚子後退,聲音發顫。
“郎君,姐姐這樣容不下我,我還是走吧。”
她說走。
腳卻沒動。
爹爹果然心疼了。
“你懷著身子,走什麼?”
他轉頭對娘親道:
“溫玉照,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目無尊長,撒潑無狀。”
“一個丫頭片子,遲早嫁出去潑水,還真把自己當顧家人了?”
我被捂著嘴,眼淚刷地滾下來。
不是疼。
是氣。
娘親也氣得發抖。
“她是你的親女兒!”
“若她是兒子,本官自然疼她。”
爹爹說得很輕巧。
“可她不是。”
“柔娘腹中這個,才是顧家的根。”
我咬了他一口。
爹爹吃痛鬆手。
我縮回娘親懷裏,哭著喊:
“我才不要當你的根!”
“你是爛樹!”
柔娘臉白了。
爹爹徹底沒耐心。
他一揮手。
“把箱子打開。”
幾個婆子立刻上前。
蘭嬤嬤擋住她們,被推得撞到桌角。
娘親死死護著箱子。
我也撲上去,小身子貼在箱蓋上。
“除非和離!”
“否則不給!”
爹爹冷笑。
“你們以為抱著箱子,本官就沒法子?”
他看向身後的家丁。
“拖開。”
家丁的手剛碰到我胳膊,外頭忽然傳來拐杖敲地的聲音。
一下比一下重。
門口有人沉聲道:
“鬧什麼?”
“剛升官就家宅不寧,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