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溫書窈的手段不臟。
至少一開始看起來不臟。
她很會挑場合。
建築學院的公開評圖會上,她當著半個係的人,從包裏拿出一條深灰色圍巾。
“景行,這個還給你。”
周景行怔住:“什麼?”
溫書窈低頭笑了下。
“高三冬天,你落在我琴房的。一直放在我家櫃子裏,前幾天收拾行李才發現。”
周圍立刻有人起哄。
“我去,高中遺物啊。”
“這也太有故事感了。”
“周神,你當年不會真暗戀得要死吧?”
我站在周景行旁邊,手指一點點攥緊。
周景行沒有接。
他說:“扔了吧,我不記得了。”
溫書窈的眼神淡了一瞬,很快又恢複溫柔。
“也是,過去太久了。”
話是這麼說,可那條圍巾當天晚上就上了論壇。
標題叫:白月光歸還舊物,現任全程黑臉。
照片裏,我站在周景行身側,表情確實不好看。
評論笑瘋了。
“簡檸臉都綠了。”
“我要是替身我也綠。”
“溫書窈段位太高了,舊圍巾一出,殺傷力拉滿。”
我氣得手發抖。
周景行去找發帖人,帖子刪了。
但刪掉一條,還有十條。
溫書窈第二次動手,是在我的美院彙報展。
我為了那天準備了很久。
一條霧藍色長裙,是我提前一個月買的,搭配我自己做的銀色胸針。
結果彙報展當天,溫書窈來了。
她穿的也是霧藍色。
款式不同,但遠遠看去,氣質和色調幾乎重疊。
她站在我的作品前,微笑著聽別人誇她。
“書窈穿這色也太仙了。”
“感覺簡檸那條有點撐不住。”
“正版和仿款站一起,差距好明顯。”
我端著作品介紹冊,胃裏堵得發疼。
溫書窈走到我麵前,輕聲說: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今天也穿這個顏色。”
她明明知道。
我把彙報展宣傳圖發過朋友圈,裙子也在宿舍樓下被她身邊人拍到過。
可我沒有證據。
我隻能笑:“沒關係,衣服顏色又不是誰買斷的。”
她看著我,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冷意。
“你倒是挺能忍。”
那天下午,她把我約到舊教學樓旁邊的樓梯間。
那裏人少,監控也隻照得到走廊。
她終於不裝了。
“簡檸,你自己不覺得難堪嗎?”
我看著她:“難堪的是你吧。回來了還要靠論壇和舊圍巾刷存在感。”
溫書窈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你知道周景行以前多喜歡我嗎?”
“他給我改過競賽模型,替我排過演出座位,給我送過三年早餐。”
“你以為他現在喜歡你什麼?”
她往前一步,聲音壓低。
“因為你像我。”
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我沒退。
“他現在的女朋友是我。”
“你要是覺得過去能贏現在,那你去找他,不用來找我。”
溫書窈盯著我。
過了幾秒,她笑了。
“我本來想給你留點臉。”
“可你不要。”
我轉身就走。
她在背後輕聲說:
“簡檸,別後悔。”
我沒回頭。
可走出舊樓時,手心已經全是汗。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所謂的不給臉,是要把我整個人按進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