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邊城那三年,我替七十二對新人交付過結發的紅綢。
受過我真心祝福的夫妻,無不琴瑟和鳴,次年添丁。
全城人都道我是福星,卻不知喜娘的紅綢最通靈性。
若違心送出,喜綢便會化作索命鎖,將新人纏成一世怨偶。
我原本發過誓,這輩子絕不違心交綢。
直到三天前,我被夫君賀尋樾騙回京,逼我給他和尚書之女蘇遙薇係上同心結。
他在信裏說,舊宅已經修繕妥當,接我入京團聚,往後再不讓我獨守邊城。
可當我揣著泛黃的婚書,風塵仆仆趕到京城時。
卻被小廝領進了一處張燈結彩的新房。
屋裏站著個穿大紅嫁衣的姑娘,正對著銅鏡試戴首飾。
看到我,她轉過身,手腕上晃過一抹碧色。
我呼吸猛地一滯。
那對羊脂玉鐲,是賀尋樾亡母的遺物。
當年我們在邊城茅屋拜堂,他紅著眼眶向我發誓。
“晚沫,等我立功封爵,便接你回京,風風光光戴上它。”
他說過,這鐲子隻配賀家的女主人戴。
可現在,它正穩穩套在蘇遙薇的手腕上。
我死死攥緊包袱帶子,指節泛白,剛想開口質問,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賀尋樾一身大紅喜袍走了進來。
他褪去了邊城時的清貧模樣,周身透著上位者的矜貴與威儀。
看見我,他黑眸微頓,隨即屏退了左右。
“晚沫,你怎麼直接來前院了?”
他走近,聲音低沉溫柔,伸手想替我拂去肩頭的落灰。
我側身避開,死死盯著他身上的喜袍。
“賀尋樾,這是怎麼回事?”
“你信裏說接我入京團聚,就是讓我來看你娶別人?”
賀尋樾眉心微蹙,神色卻依舊沉穩,語氣帶著耐心的安撫。
“晚沫,你聽我解釋。”
“遙薇的父親當年在戰場上替我擋過致命一箭,如今舊傷複發,命在旦夕。”
“老人家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看著獨女風光大嫁,有個安穩歸宿。”
“我既受過他救命之恩,不能不答應。”
“這不過是一場安撫病人的假婚禮,等老人家安心去了,我便接你回府。”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眼神誠懇得讓人不忍懷疑。
可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對玉鐲上,心口像是被鈍刀子割了一下,生疼。
“既是做戲,為何連你母親留給妻子的玉鐲,也給了她?”
我聲音發顫,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賀尋樾神色未變,語氣溫和地解釋。
“那不過是庫房裏尋常的貢品,看著相似罷了。”
“我母親留給你的那對,我早就命人收在修好的舊宅裏,原封不動。”
他的話剛落,房門便被人從外麵推開。
蘇遙薇提著裙擺走進來,自然地挽住賀尋樾的手臂,柔聲道。
“尋樾,父親剛才又咳血了,大夫說撐不了多久,老人家正盼著聽我們拜堂的消息呢。”
她親昵的舉動刺痛了我的眼。
我看著賀尋樾,等著他推開她,等著他告訴所有人,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賀尋樾垂眸看了蘇遙薇一眼,沒有推開,反而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接著,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歉意。
“晚沫,人命關天,今日先委屈你。”
“在府裏,千萬別提我們成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