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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做皇後十年,卻始終沒有孩子。

前朝罵我無德無出,後宮笑我形同虛設。

每一次風波,皇帝都力排眾議為我撐腰;

我的竹馬將軍更是屢次以軍功相挾,替我擋下滿朝彈劾。

滿京城都說,我有這兩人護著,誰也動不了鳳位。

我愧對這份深情,喝遍了世間的偏方,跪爛了佛堂的蒲團,拚命求子。

直到那夜,我去禦書房送衣,聽見將軍的聲音:

“避子藥還要喂到何時?娘娘的身子已經受不住了。”

皇帝擱下筆。

“等柳絮生下皇子,便停。”

“她是宮婢出身,做不得皇後,可朕被廢那些年,隻有她留在身邊。”

將軍沉默片刻:

“柳絮當年陪你熬過廢儲之苦,是該補償。”

“可她待你我赤誠,若知曉真相,定會痛不欲生。”

皇帝不以為意:

“她盼孩子盼了十年,有個現成的孩子,隻會歡喜。”

我站在冷風裏,渾身血液寸寸成冰。

原來我的十年,不過是替旁人鋪的青雲路。

我燒了求子符,砸碎了滿宮的送子觀音。

他們既然要補償旁人,便連同這鳳位一起拿去。

我也終於可以換個名字,去看宮牆外的春天。

......

“娘娘,您這是做什麼?仔細傷了手。”

檀夏驚慌失措地跪在滿地碎瓷中。

她試圖去攔我還在流血的右手,眼淚已經砸在了冰涼的金磚上。

我麵無表情地鬆開手指。

最後一尊白玉送子觀音從我掌心滑落,重重砸在供桌的邊緣,碎成了無數塊刺目的白。

殿外的夜風卷著初冬的寒意灌進來。

門被人猛地推開。

蕭祈禎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踩著滿地的碎瓷大步跨進門檻。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裴晏臨,手裏還提著一把未收鞘的長劍。

“阿儀,你這又是何苦?”

蕭祈禎一腳踢開擋路的香爐,不顧地上的鋒利碎片,直直走到我麵前。

他握住我還在滴血的右手,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

“若是這尊觀音不合心意,朕讓人再去尋最好的羊脂玉來雕。”

他小心翼翼地用絲帕裹住我的傷口,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想要什麼樣的,朕都給你尋來,千萬別拿自己的身子置氣。”

裴晏臨也將長劍隨手扔在一旁。

他皺著眉打量滿屋的狼藉,語氣裏透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可是前朝那些老家夥又說了什麼閑話惹你不快?”

他上前一步,將一件厚重的狐裘披在我肩上。

“你放心,明日我便去前朝撕了他們的嘴,誰也別想給你半點委屈受。”

他們配合得這樣默契。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個用至高無上的皇權哄我,一個用出生入死的軍功護我。

十年來,我就是被這樣無微不至的深情困在這座四方城裏。

我看著蕭祈禎滿是焦灼的眼睛,隻覺得胃裏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惡心。

“我隻是覺得,求子求了十年,大概是上天不肯給我。”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蕭祈禎握著我的手明顯一僵。

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心虛,隨即又換上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太醫說了,你隻是宮寒,慢慢調理總會有的。”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著我的發頂。

“就算真的沒有,你也是朕唯一的皇後,這江山總歸是我們兩人的。”

裴晏臨也在一旁連聲附和。

“陛下說得對,大不了我們去宗室裏過繼一個,誰也越不過你的位置。”

過繼。

這兩個字就像一根浸滿毒汁的針,狠狠紮進我心裏。

他們連退路都替我想好了。

等柳絮生下孩子,便以過繼的名義抱到我膝下。

到時候我還要感恩戴德,感謝他們為了保住我的鳳位煞費苦心。

我推開蕭祈禎的懷抱,轉身看向供桌上殘留的半截蠟燭。

“既然你們都覺得孩子不重要,那我也不強求了。”

我盯著跳動的燭火,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隻是我這陣子身子實在乏得很,宮裏的瑣事也懶得管了。”

蕭祈禎立刻接話。

“你隻管歇著,六宮的賬冊朕讓敬事房去理。”

我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敬事房的太監怎麼懂這些女人的心思。”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掃過。

“本宮聽聞那個叫柳絮的宮婢手腳勤快,做事也細致。”

“不如把她調來長樂宮,留在我身邊貼身伺候。”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蕭祈禎唇角的笑意徹底僵住,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裴晏臨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背上繃起了青筋。

“怎麼?”

我故意挑起眉毛,裝作不解。

“一個宮婢而已,陛下舍不得?”

蕭祈禎幹笑了一聲,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

“阿儀說笑了,一個奴婢有什麼舍不得的。”

他走到桌邊,隨手撥弄著那截蠟燭。

“隻是那丫頭笨手笨腳的,怕她伺候不周,反而惹你心煩。”

裴晏臨也趕緊找借口幫腔。

“是啊,你本就喜靜,那丫頭粗笨,還是換個機靈些的來吧。”

看著他們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他們一邊肆無忌憚地奪走我做母親的權利,一邊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女人護在羽翼之下。

生怕我這陣風吹壞了他們心尖上的柳絮。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我攏緊了肩上的狐裘,轉身走向內殿。

“我乏了,陛下和將軍請回吧。”

蕭祈禎還想跟上來,卻被我冷冷關在門外。

隔著雕花木門,我聽見裴晏臨壓低了聲音。

“她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蕭祈禎的語氣透著疲憊。

“不可能,絮兒的事瞞得極好,她不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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