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清婉穿著那件嫁衣,在銅鏡前照了足足半個時辰。
直到她體力不支,才依依不舍地脫了下來。
蕭祈安親自扶著她坐下,又命人端來溫水。
“你身子弱,試件衣裳便累成這樣,以後可怎麼好。”
他的語氣裏滿是責備,卻又透著濃濃的關切。
林清婉靠在椅背上,虛弱地笑了笑。
“能穿一次這樣好看的衣裳,婉兒已經知足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幾分歉意。
“沈姐姐,這嫁衣的尺寸,似乎比姐姐的身形要窄一些。”
“婉兒穿著倒是剛剛好,姐姐若是穿,怕是會有些勒。”
我看著那件被重新疊好的嫁衣,沒有說話。
禮部是按照我的尺寸去做的。
怎麼會窄?
除非,這嫁衣從一開始,就是按照林清婉的尺寸去改的。
蕭祈安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輕咳了一聲,掩飾住眼底的慌亂。
“大約是繡娘弄錯了尺寸。”
“歲歲,你先將就一下,等大婚之後,孤再命人給你做十件八件更好的。”
他走過來,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
“殿下說笑了,大婚的嫁衣,一輩子隻有一次。”
“哪裏是將就得了的。”
沈鶴鳴皺起眉頭,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讚同。
“歲歲,殿下日理萬機,能親自過問你的嫁衣已是難得。”
“不過是尺寸稍有偏差,你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你連粗布麻衣都能穿得甘之如飴,如今怎麼變得這般嬌氣了?”
我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以前我穿粗布麻衣,是因為我把所有的錢都拿去給他打點關係了。
我連冬天買炭火的錢都沒有,隻能靠著一件破棉襖熬過寒冬。
如今他卻用這個來指責我嬌氣。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哥哥教訓得是,是我不懂事了。”
我放下茶杯,從袖子裏摸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成色極差的雜玉,上麵還帶著一道深深的裂痕。
這是當年蕭祈安被廢黜太子之位,幽禁在冷宮時,我冒死進去看他。
他親手雕刻了這枚玉佩送給我。
他說,這玉雖然不值錢,卻代表了他的一顆真心。
我一直貼身戴著,連睡覺都不曾摘下。
我將玉佩放在桌上,推到蕭祈安麵前。
“這玉佩上的裂痕越來越大了,戴著有些硌人。”
“殿下既然說以後會給我更好的,這枚舊物,便還給殿下吧。”
蕭祈安看著桌上的玉佩,瞳孔猛地一縮。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裏壓抑著怒意。
“你瘋了嗎?這玉佩是孤在冷宮裏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你怎能隨意丟棄?”
他死死地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的成分。
但我沒有。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殿下也說了,那是冷宮裏的舊物。”
“如今殿下已經複位,馬上就要登基為帝。”
“這種不值錢的雜玉,怎麼配得上殿下如今的身份?”
沈鶴鳴見氣氛僵持,連忙出來打圓場。
“歲歲隻是隨口一說,殿下別往心裏去。”
他將玉佩拿起來,重新塞回我手裏。
“這玉佩意義非凡,你好好收著,別再惹殿下生氣了。”
我看著手裏那枚冰冷的玉佩,沒有再推辭。
反正,過了今夜,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就都是一堆廢品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宮裏的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喊道。
“太後懿旨,宣太子殿下、首輔大人即刻進宮!”
蕭祈安和沈鶴鳴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凝重。
他們知道,太後這是要敲定殉葬的名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