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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淩晨一點。

媽媽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

【晚晚,旅行好玩嗎?】

【你們到下一站了嗎?】

【淮川跟你求婚沒有?】

最後一條停在半小時前。

【媽媽睡不著,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隻回了一句:

【媽,我回來了。】

她的電話立刻打過來。

“回哪兒了?”

“家。”

那邊傳來被子掀開的聲音。

“你在機場等著,媽媽馬上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車。”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怎麼行?”

我咬住嘴唇,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媽,我有點累。”

“好,不說了。”

她聲音一下輕下來。

“媽媽在家等你。”

出租車停在樓下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媽媽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肩上披了件外套。

看到我,她沒有問顧淮川去了哪裏,也沒有問旅行為什麼提前結束。

她接過我的行李箱,碰了碰我的手。

“怎麼這麼涼?”

我搖搖頭。

“外麵冷。”

可我還是冷得發抖。

餐桌上擺著一碗雞湯麵。

荷包蛋煎得金黃,旁邊放著我喜歡的酸蘿卜。

媽媽把筷子塞進我手裏。

“吃一點再睡。”

我低頭夾了一口麵。

湯是熱的,眼淚卻毫無預兆地砸進了碗裏。

我趕緊抬手去擦。

“太燙了。”

媽媽沒有拆穿我。

她坐到旁邊,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

“晚晚,是不是淮川欺負你了?”

這一句問出來,我忍了一路的委屈突然全湧了上來。

“他把我丟在無人區。”

我的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他們說隻留我十分鐘。”

“可沙塵暴都來了,他們還在陪江眠看落日。”

“他明明說過,這趟旅行結束就帶我去領證。”

“可他連回來接我都不願意。”

我趴在媽媽肩上,哭得喘不過氣。

“媽,我是不是很差勁?”

“為什麼每次被留下的都是我?”

“為什麼他們都覺得我可以受委屈?”

媽媽抱緊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不是你差勁。”

“是你太懂事,他們才忘了,你也會疼。”

畢業答辯那天,我也等過他們。

顧淮川答應來接我。

賀嶼和沈硯還說,要帶我去吃慶功宴。

可我抱著材料,在教學樓外等到天黑,也沒有等到一輛熟悉的車。

後來顧淮川才打來電話。

“眠眠胃疼,我們在醫院。”

“你自己回去吧,別等了。”

那天下著大雨。

我穿著高跟鞋,踩進路邊的積水裏。

他們三個卻守在江眠的病床前,輪流給她送熱水。

我還安慰自己。

江眠生病了。

他們照顧她是應該的。

可現在回頭看才發現,每一次我替他們找到理由,被放棄的就又成了我。

媽媽替我擦幹眼淚。

“不想嫁,就不嫁。”

“家裏養得起你。”

“我的女兒不是為了給誰讓位置,才來到這個世上的。”

我哭累了,被她哄著喝完半碗湯,才拖著行李回房。

書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相冊。

那是畢業前,我特意洗出來的照片。

我原本想等旅行結束,再補上最後幾張。

我翻開第一頁。

小時候的顧淮川牽著我。

賀嶼和沈硯站在後麵,對著鏡頭做鬼臉。

後來江眠出現了。

最開始,還是五個人。

再往後,我在照片裏的位置越來越偏。

有時隻露出半張臉。

有時站在最邊上。

再後來,照片裏隻剩他們四個。

江眠坐在中間。

三個男人圍在她身邊。

他們去露營,去看演唱會,去海邊跨年。

我竟然都不知道。

最後幾頁裏,我沒有再出現過。

有幾張照片還是我拍的。

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從他們身邊的人,變成了替他們記錄幸福的人。

手機忽然亮起。

顧淮川發來消息。

【別生氣了。】

【這束花我先借眠眠拍照,回去還是給你的。】

我看著“還是給你的”幾個字,忽然笑了。

被別人抱過的花。

被別人坐過的位置。

被別人一次次排在前麵的感情。

他們總以為,隻要最後還給我,我就應該感激地接住。

我合上相冊,沒有回複。

然後拉開抽屜,取出那封被我壓了一個月的郵件。

國外研究中心的負責人曾問我:

【如果你改變決定,名額可以再為你保留一次。】

當初為了和顧淮川留在同一座城市,我拒絕了。

現在,我第一次認真想——

如果沒有他們,我的人生會不會反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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