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裴文川坐在男席那頭,專門讓下人把清蒸魚挑了刺,選出最嫩的一份送過來。
“知道你挑嘴,這段沒刺,吃這個。”
顧錚也讓後廚燉了溫補的湯,撇幹淨浮油,命人端到沈清婉手邊。
“你身子弱,先喝點熱的墊墊。”
沈清婉彎著眼睛笑:“謝謝裴公子,謝謝顧世子。”
桌上有位跟裴家相熟的夫人看著有趣,笑著打趣裴文川。
“裴公子,阿昭姑娘不才是你養妹嗎?怎麼光見你照顧公主,卻不給自家妹妹送菜啊?”
裴文川夾菜的手頓了頓,而後隨意地讓下人端了碟剛上桌的醉蝦,送在我麵前。
我看著碟子裏那幾隻通紅的蝦,沒有動筷。
“我不能吃這個。”我輕聲說。
送菜的下人愣了一下,隨即賠著笑,把裴文川的話原樣端出來:
“姑娘,公子說了,您不是愛說自己是什麼渡劫的蛟龍嗎?”
“怎麼,修煉數百年的蛟龍,還怕凡間的蝦呀?”
同桌的幾個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什麼渡劫的蛟龍,裴姑娘真會說笑。”
我沒笑,隻是低頭看著那碟蝦。
我投的是凡胎,肉體凡胎,會生老病死,自然也有害怕的東西。
八歲那年,我不懂事,誤食了半口蝦仁,當場喉頭腫得喘不上氣,被搶救了一整夜。
那時候才十一歲的裴文川,守在門外,哭得渾身發抖。
後來他拉著我的手發誓,說這輩子絕不讓我再碰一口蝦,他要做全京城最好的兄長,護我一輩子。
凡人的一輩子,原來這麼短。
宴席過半,眾人喝了點酒,有人提議玩行酒令,答不上來的,罰酒。
幾輪下來,輪到了我。
出題的公子笑嘻嘻地報了上句,我一時沒接上,卡了殼。
有人起哄:“謝侍讀,還不快幫你未過門的夫人?”
謝珩之坐在席上,手裏端著酒杯,聞言隻是笑了笑。
“遊戲而已。”他淡淡開口,“答不上,便認罰吧。”
滿桌人愣了愣,隨即幹笑著,說狀元公這是講規矩呢,罰一杯,罰一杯就是。
沒人注意到,他腕間那最後一道搖搖欲墜的蛟元紋虛影,徹底散了。
他是真的講規矩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沒什麼可問的。
一個人心裏有沒有你,根本不用問,看他每一次怎麼選,就夠了。
“沒關係。”我端起酒杯,朝他彎了彎嘴角。
“願賭服輸,我認罰。”
我仰頭喝幹了那杯酒,喉嚨火辣辣地燒。
四道蛟元紋,全碎了。
我跟這人間,再沒有半分牽絆。
我放下酒杯,起身去淨房,用冷水拍了拍臉,緩了好一會兒才往回走。
剛回到院子裏,就看見沈清婉站在席中,麵前擺著三杯滿滿的烈酒。
她接龍輸了,正被幾位公子起哄罰酒。
顧錚急得抓耳撓腮,四下張望,一眼看見推門進來的我,眼睛驟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