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如約去了謝府。
踏進後院花園的那一刻,院子裏的說笑聲一下子停了。
滿院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緊接著,所有人又下意識轉頭,看向不遠處花簇旁的四個人。
謝珩之他們四個人挨在一起站著,身上是款式精美的錦繡春衫。
隻有我,以為隻是普通的家宴,所以穿著日常的普通衣裙。
有位夫人輕笑一聲,眼神掃過我身上的衣裳,藏不住的譏諷:
“裴姑娘來了?怎麼赴宴穿得這樣簡樸……”
話沒說完,但那點意思,在場誰都聽得明白。
像是我不懂規矩,上不得台麵,掃了一院子的興致。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清婉快步走過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
她眉頭輕輕皺著,一副替我著急的模樣。
“阿昭,你怎麼沒換衣裳?”
她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我昨日下午特意打發人給你傳話,說今日改成賞花宴,讓你穿得鮮亮些過來。”
我站在院門口,忽然覺得有點累。
我抬手抽出那張被我好好收著的請帖,直接攤在旁邊的石桌上。
燙金的帖麵清清楚楚印著四個字:謝府家宴。
顧錚立即皺緊眉頭,嗓門一下子提起來:
“怎麼可能!公主是當著我們麵提議的,阿珩當場應了,把家宴改成賞花宴!”
他往前半步,直直看向我,語氣裏滿是不耐:
“肯定是你自己沒留心消息,現在拿帖子出來裝委屈?”
說著他就要掏隨身的箋帖出來對質,手剛伸到腰間,就被一旁的謝珩之按住了。
謝珩之走到我麵前,神色有些不自然,刻意壓低了聲音:
“阿昭,你別多想,想來是傳話的下人一時口誤,傳岔了消息。”
頓了頓,他輕輕歎了口氣,帶著事出有因的無奈。
“再者,你平日裏事事都要管,什麼都要過問,有時候確實讓人喘不過氣。”
“我們私下先安排好,也是不想讓你跟著費心操勞。”
我垂著眼,靜靜聽他說完。
原來這麼多年,我做的事,在他眼裏,根本不是關心。
是惹人厭煩的多管閑事,是纏得人喘不過氣的束縛。
沈清婉輕飄飄一句話,改了宴席的名目,他們四個人當場就敲定了。
沒有人想著,我也是該來赴宴的人,沒有人特意來跟我說一聲。
他們早就習慣把我排除在外,隻覺得我若是知道了,又要跟著摻和,索性幹脆不通知。
我看了眼他們四個人,沒有生氣,沒有質問,也沒像從前那樣跟他們要個解釋。
蛟元紋一道接一道碎掉的滋味,我早就嘗過了。
謝珩之身上最後那道紋路,如今也搖搖欲墜,隻差最後一根稻草。
我心裏清楚,我跟他們之間的緣分,快要到頭了。
我輕輕繞過擋在身前的謝珩之,徑直走到角落唯一空著的椅子旁,拉開椅子坐下。
“既然我已經來了,那就開席吧,別耽誤了大家賞花吃酒。”
謝珩之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周圍的賓客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出聲打圓場。
婢女們接連上菜,有人扯開話題聊起院裏開得正好的海棠。
花園裏的熱鬧,又慢慢回來了。
顧錚看著我冷淡的樣子,臉色更難看了,像是覺得我在跟他們賭氣甩臉。
裴文川自始至終都沒說話,隻淡淡瞥了我一眼便收回目光。
沈清婉也鬆了口氣,又掛上柔和的笑,輕聲和謝珩之談起旁邊那株名貴的牡丹。
他們四個人,自然而然湊回一處,說說笑笑,仿佛方才那點小插曲,根本不算什麼。
隻有我坐在角落,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裏一片平靜。
從前我拚上五百年修為救下他們,以為真心總能換回來真心。
現在才明白,有些人從心底裏,早就不需要我了。
等這一場宴過完,三天之期一到,我就會回黃河,再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