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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梁川合上賬本,壓低聲音:“以前的費用,沒必要當著外人算。”

護工收拾東西離開,我媽立刻關上門。

“南枝,你非要讓人看笑話?”

我看著她:“我問自己花了多少錢,也丟人?”

她被堵得沒話,婆婆卻把杯子往茶幾上一磕:“一家人過日子,誰沒出過力?記這麼清楚,難怪過不下去。”

吳晴趕緊替她順氣:“姨,姐姐剛出院,您別生氣。”

婆婆拍著她的手,轉頭嫌我站在旁邊礙眼。

我沒再說話,拿起證件和衣物回了次臥。

門外很快響起吳晴哄老人吃東西的聲音。

她勸兩句,婆婆便誇她貼心。

至於買飯買藥的錢是誰出的,沒人提。

我打開銀行流水,往下翻。

護工費一千八,買藥六百多,房租兩千三。

出事前一晚,梁川還讓我轉過三百塊,說他媽想添件衣服。

我每月工資不到五千,自己沒病沒災,竟連一雙新鞋都不敢買。

我媽端著粥進來,見我看手機,伸手便想拿走。

“別看了,傷腦子。”

我避開她:“媽,你替我存的錢呢?”

她手一頓:“什麼錢?”

“六萬。每次轉給你,都備注了婚禮用。”

我把記錄翻給她看。

領證那年,梁川說等攢夠錢,就辦酒席。

後來婆婆生病,我把準備好的錢拿去付住院費,婚禮便一直拖著。

我怕家裏再有什麼事,就把後來攢的錢交給母親。

她當時拍著胸口保證,這筆錢替我守著,誰也不能動。

現在,她端著粥站在床邊,半天不說話。

“還在卡裏嗎?”

“用了一點。”

我盯著她:“用了多少?”

“兩萬多。”她放下碗,“小晴訂酒席,買東西,哪樣不要錢?”

我耳邊嗡的一聲。

“她和誰辦酒席?”

我媽終於抬頭:“梁川都答應離婚後娶她了。酒席得提前訂,真等手續辦完,好日子早讓人挑走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我為自己的婚禮攢了三年,她嫌我花錢;輪到表妹,連我還沒離婚都等不及。

“那是我的錢。”

“我知道!”她壓低聲音,“又不是不還你。你們都分開了,錢放著也是放著,小晴總得有個著落。”

“所以我的著落,就是出錢送她嫁給我丈夫?”

她臉色變了,先往門口看一眼,才來拽我的手。

“你小點聲!你現在不記得,好些事情講不清。反正這錢不是亂花,都是一家人。”

我甩開她。

“剩下的別動。花出去的,每筆寫清楚。”

我媽眼圈一下紅了,像受委屈的是她。她端起沒動過的粥,轉身出了門。

下午,好友孟寧來探望。

我讓她關好門,才把手機遞過去。

她翻了幾頁,氣得起身就要出去,我一把拉住她。

“我沒失憶。”

她猛地轉頭。

“我都記得。”我喉嚨發緊,“記得沒搬走,沒答應離婚,也沒答應拿錢給他們辦婚禮。”

說到這裏,我終於忍不住掉下眼淚。

孟寧坐回來,握住我的手,沒問我為什麼不鬧,也沒勸我再想想。

“你想怎麼辦?”

“幫我找個能養傷的住處,再問問離婚和這些錢怎麼處理。先別告訴別人。”

她點頭:“好,我陪你辦。”

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梁川站在門口,先看了孟寧一眼,隨後對我說:

“你媽都哭了。錢以後補你,酒席不能退。”

“親戚都知道了,你讓小晴以後怎麼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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