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婚前夕,未婚夫被誣陷通敵,押入大牢。
我舉家被牽連,發配苦寒之地。
臨行前,宋衍賜向我鄭重承諾。
“待我平定冤屈,定親自來北寒接你們回家!”
邊疆貧瘠苦寒。
第一年,母親咳疾加重,在風雪夜裏咽了氣。
怕他在獄中憂心,更怕政敵借機生事,我一字未傳。
第二年,父親染了鼠疫,沒撐過開春。
本該奪得武狀元的弟弟,為換幾兩救命錢賣身為奴。
被活活打斷一條腿,再也上不了戰場。
流放第三年,新帝登基。
宮中來人傳旨,隻要我肯入宮為後,便允我父母全族歸京。
可我的爹娘早已化作兩抔黃土,回不回京,早就不重要了。
我跪在雪地裏,隻求新帝赦免我獄中的未婚夫。
新帝念我情深,一一應允。
大婚前一日,我在閨房梳妝,卻意外聽到迎親使者低聲對話。
“哎,貴妃一句說要考驗羅家的心性,皇上便依了。”
“若羅姑娘知曉,自己等了三年的未婚夫便是當朝聖上,定會喜極而泣!”
“皇上說的果然沒錯,羅姑娘對他忠貞一片。”
“苦等三年,皇後之位放在眼前,她都不忘皇上,談了條件才肯嫁……”
原來,通敵是假,入獄是假,承諾也是假。
他是九五至尊,要用一場虛假的流放去測試我全家的忠貞。
卻不知道,他親手逼死了對他最真心的四個人。
尋常百姓沒有宮中的爾虞我詐。
當年他救我一命,我全家便傾心待之。
而我為保貞烈,早已服下了毒藥。
因為皇上要娶,抬著我的牌位入主中宮,也是一樣的。
木梳從指間滑落,砸在妝台上。
腹中鶴頂紅開始發作,內臟像火燒一樣絞痛。
使者幾句輕飄飄的話,幾乎抽幹了我全身的力氣。
夫妻一場,雖不能白頭偕老,也斷然不會背信棄義。
我從未想過做什麼皇後,也從未想過,宋衍賜會是皇上。
他赴京趕考那天,回頭看了我三次。
最後折回來,認認真真替我攏了攏衣襟。
“等我高中,便回來娶你。”
可一別三月,再次聽聞他的消息,卻是在官家口中。
通敵的帽子扣下來,官府問我們可願劃清界限。
爹想也沒想便搖了頭,“他是我家女婿。”
娘握著我的手,“他救過你的命,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可如今想來,官府緝拿逆黨,怎會主動問及是否要撇清牽連。
窗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羅家門第太低,貴妃擔憂羅家貪慕虛榮,才勸皇上設局試探。”
“不過這羅家也當真忠烈,三年流放無一人逃脫。”
“昨日羅姑娘跪雪求赦,皇上在暗處看得眼睛都紅了。”
另一人緊跟著讚歎:
“隻是苦了兩位老人疾病纏身,不過皇上一聲旨意,什麼病都救得回來。”
一口腥甜湧上喉頭。
原來,爹娘是可以不用死的啊。
可為了不讓宋衍賜擔憂,娘親咽氣前都攔著我。
“綰綰,別往京城遞信,衍賜在牢裏已經夠苦了。”
“娘撐不住了,就不拖累你們了……”
第二年冬,鼠疫橫行。
弟弟賣身為奴,爹爹也沒能撐過去。
我無數次在深夜裏握緊剪刀,想一死了之。
可一想到宋衍賜在牢裏受刑,我又生生忍了下來。
直到入宮的聖旨下來,我最後一點盼頭也壓碎了。
我以為用一條命,能換回他的自由。
可原來,他便是皇上。
房門從外麵推開。
宮裏派來的嬤嬤端著一頂鳳冠走進來。
我躺在榻上,胸口已經痛的說不出話來。
隔著床簾,她深深看了我一眼。
“羅姑娘,沒事吧?”
我張了張嘴,喉間隻有細弱的氣聲。
她以為我不願理會,歎了口氣。
“姑娘,你也不要太過憂心,其實……事情並沒有那麼糟糕。”
“聖上待你恩重如山,連先帝留下的南海東珠都鑲在鳳冠上了。”
她歎了口氣,沒再勸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
我嘗試站起來,但劇毒已經深入五臟六腑,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因為我想脫掉身上的嫁衣。
三年前娘親手繡給我的,我曾無數次幻想穿著它嫁給宋衍賜。
可現在,我不想再做他的妻子了。
最後的力氣,我將給自己提前雕刻好的牌位抱住,然後閉上了眼睛。
宋衍賜,你要的忠貞,我給你。
你要娶皇後,便抬著我的牌位入主中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