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他一身泥水跑回來,跪在院裏嚎:
“侯爺,二夫人的車翻下望雲坡,人沒了,屍骨都找不著!”
就是這張臉,用一具不存在的屍骨,鎖了我二十年。
李四回完話,裴硯揮手讓他退下。
他轉頭看我,眼神篤定。
他在等我服軟。
我什麼都沒說,借口核對婚禮車馬開銷,回了後院。
我叫來周嬤嬤。
她是外祖母留給我的人,京城裏三教九流都認得幾個。
“嬤嬤,去查那個李四。”
“他什麼時候進的府,替侯爺辦過什麼事,銀子走的哪本賬。”
天擦黑,周嬤嬤回來了,臉色慘白。
她把一疊抄來的賬放在桌上。
“姑娘,那李四根本不是府裏的人。”
“三個月前,大姑娘剛懷上那陣子,姑爺就私下花重金雇了他。”
“半個月前,他拿著姑爺的手令,在碼頭包了一艘南下的船。”
“蘇州城外還有一座三進的宅子,定金也付清了,用的是姑爺的私房銀子。”
原來是這樣。
上一世那場墜崖,根本不是意外。
船早就備好了,宅子早就買好了。
我要是認命,長姐就做平妻,跟我共侍一夫。
我要是大鬧,她就假死脫身,把逼死孕姐的罪扣在我頭上。
讓我背著這份愧疚,在京城替他守家。
他們卻在江南,拿著我掙的銀子,生兒育女。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砸了下來。
“姑娘,咱們去報官!”周嬤嬤哭著說。
我搖搖頭。
“他如今得聖上看重,幾頁抄來的賬,告不倒他。娘和姐姐也不會認。”
“況且,我不想再跟他們耗下去了。”
我擦幹眼淚,把賬本折好,壓進箱底。
“這些收好,別聲張。”
“舅父的船到哪兒了?”
“今早就停在城外渡口了,就等姑娘一句話。”
我點點頭,取出暗格裏的和離書。
再推開書房的門時,裴硯正在燈下畫畫。
見我進來,他眼睛一亮,放下筆迎了過來。
“昭昭,你來得正好。”
“白天見你為那舊花樣傷心,我重新給你畫了一枝,你看看。”
我沒接那張畫。
我把和離書推到他麵前。
“後天的婚禮,我會露麵。”
“我不攔,也不鬧。”
“作為交換,你簽了它,把我的嫁妝還給我。”
他嘴角的笑一點點僵住。
“昭昭,好好一樁喜事,你非要鬧成全京城的笑話?”
“那是你和姐姐的喜事。”我看著他。
“你不是篤定我舍不得走嗎?那簽了又有什麼要緊?”
屋裏靜了很久。
最後,他拿起筆,簽下名字,按了手印。
“我簽了。”
“可我知道你在氣頭上。等你冷靜了,自己會撕的。”
我垂下眼,沒說話。
婚禮當天,天還沒亮,定遠侯府就響起了鑼鼓。
梳妝台上擺著管家一早送來的正紅禮服。
金絲滾邊,是正妻迎平妻進門時穿的。
我看都沒看一眼。
我換上了歸寧時穿過的那套半舊月白襦裙。
沒戴首飾,隻用一根素銀簪挽了頭發。
後院角門那邊,周嬤嬤早帶著陪嫁家仆,把我的十幾口箱籠悄悄搬上了馬車。
沒多久,她快步回來,壓低聲音說:
“姑娘,掌櫃遞消息來了。”
“衙門一開門,他就拿著侯爺簽字畫押的和離書,把離籍辦了。”
“官印已經蓋了。從今往後,您跟裴家再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