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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醫院治療了幾天,依舊沒有任何好轉。

我回了趟老家,找奶奶當年留下的那本封契手記。

那是唯一的念想,哪怕隻有萬分之一能夠續命的法子,我也想拚一次。

還沒進門,院子裏就傳來刺耳的電鋸與錘砸聲。

我房間外的那方小陽台,此刻正被幾個工人野蠻地拆除。

奶奶當年親手為我栽下的那一槽夜來香,連帶著溫室木架被連根掀翻。

小時候我咳嗽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奶奶就抱著我坐在藤椅上:

“昭昭聞著花香,病就都隨風跑了。”

後來沈淮安追我,冬天怕我受涼,在這片陽台上一寸寸鋪滿地暖。

如今,這裏隻剩一地狼藉。

江祈正站在邊上指指點點,沈淮安也在,手裏拿著幾張裝潢圖紙。

見我站在院門口,江祈摘下手套:

“回來了?知夏肺不好,醫生說需要采光最好、通風最暢的房間。你這陽台正好,改建一下連著主臥,方便她住進來休養。”

“那我住哪兒?”

我看著他,聲音快要被電鋸聲吞沒。

江祈皺起眉,理所當然:

“你不是快和淮安結婚了嗎?嫁出去的人了,何必占著娘家的地方不放?你以前沒這麼小氣。”

沈淮安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攬過我的肩:

“昭昭,別計較幾間房。婚房那邊我都重新裝過了,主臥比這裏大一倍,你隨時能搬過去。知夏現在是特殊時期,我們多讓著她一點,嗯?”

從前的沈淮安,連別人碰一下我喝水的杯子都會冷臉。

大二那年,有個室友占了我陽台晾衣服的架子,沈淮安氣得直接在校外給我租了套平層。

那時他捧著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昭昭,你的地盤誰也不能搶,隻要你不點頭,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靠邊站。”

而現在,他替我大方,替我點頭,替我把屬於我的容身之處拱手讓人。

我沒有提婚禮已經取消的事,轉而問道:

“我奶奶留下的那個舊木箱呢?”

江祈愣了一下,隨口道:

“剛才工人在清雜物,全堆院子角落的垃圾堆了。”

我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院角的那堆廢棄木料。

膝蓋還在隱隱作痛,我彎下腰艱難地翻找。

翻找到筆記後,我的視線落在了一截斷裂的門框上。

那是從我舊臥室門邊拆下來的木條。

記錄著我從五歲病弱時,一直到二十歲成年的身高。

最後一道刻痕在最頂端,旁邊是用紅色油漆筆歪歪扭扭寫著的一行小字:

【我的妹妹長大了。】

如今,那截木條斷成兩截,裂口猙獰。

我彎腰把那截木條撿起來,抱在胸口,泥灰蹭臟了我的淺色毛衣。

江祈走過來,見我抱著一塊爛木頭,有些嫌棄:

“要這破爛幹什麼?別擋著工人幹活。趕緊去洗個手,待會兒知夏要過來選窗簾顏色,你別又甩臉色給她看。”

我拍了拍筆記上的灰塵,然後從口袋裏摸出掛著小熊玩偶的家門鑰匙。

江祈曾親自替我串上防丟繩,說這是江家大小姐回家的特權。

我走上前,把鑰匙輕輕放在他身旁的施工箱上。

江祈愣了愣,隨後又因為我表現出來的“大度”,稍稍緩和了些神色:

“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吃飯?”

我抱著筆記,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間徹底被砸空、露出灰黑水泥的舊房間。

冷風穿堂而過,吹散了最後一絲屬於我的痕跡。

“不用留我的飯了。”

看著他進屋的背影,我又輕輕補充了一句,

“以後都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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