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被拐走之後,家裏隻剩下癱瘓在床的公公陸建國孤零零困在屋裏。
一整天沒水喝,也沒一口吃的。
我飄在床前,眼睜睜看著他枯瘦的手掌在桌邊來回摸索。
一幕幕回憶撞進腦海。
從前我賣完血,渾身發虛站都站不穩,還是硬撐著爬起來熬稀粥、煎降壓藥,一勺一勺吹涼,喂到公公嘴邊。
那時我拚著半條命,隻想守住這個家。
夜裏他咳得厲害,我就守在一旁,一夜起身七八回,給他掖被、喂水。
隔壁的王大娘,接連大半天都沒聽見陸家院裏傳出半點動靜。
她猛然想起,如今院裏隻剩癱瘓的陸建國一個人,晚禾不見人影,老太太也不知所蹤。
一股不安攫住她,她快步上前拍門。
“陸大哥?家裏有人嗎?”
院裏安安靜靜,沒有一絲回應。
她連喊好幾遍,始終聽不到回音,立刻喊來隔壁兩個壯實後生,合力撞開老舊的木門。
門“哐當”被推開開。
一股混雜著排泄物與腐朽的氣味撲麵而來。
幾人捂住鼻子衝進裏屋。
床上的公公一動不動躺在被褥間,渾身糟汙,四肢僵硬,身體早已涼透。
王大娘嚇得後退半步。
當即催促後生火速趕往城外民房據點,把消息帶給陸硯昭。
我的魂魄跟著報信的小夥子,一同飄到河邊。
陸硯昭正陪著白曼雲散步閑談,語氣溫柔,還在許諾等考驗落幕,就進城給她置辦一身新衣裳。
白曼雲笑著挽住他的手臂:“硯昭哥,我可記著了。”
“不會太久。” 他低聲應了一句。
“陸同誌!出大事了!”
報信人狂奔過來,喘得胸口劇烈起伏。
“你快回家看看!王大娘撞開門,陸建國大伯人已經沒了!渾身冰涼,早就斷氣了!”
陸硯昭眉頭緊緊蹙起,臉上難得浮起一絲猶豫。
他腳下不自覺往家的方向挪了兩步,低聲喃喃:
“難不成,家裏是真的出事了?”
眼見他就要動身,白曼雲連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眶微紅,語氣柔弱又委屈。
“硯昭哥,你可要想清楚啊。會不會,這依舊是蘇晚禾姐姐的計策?”
她壓低了聲音:
“說不定就是她故意造出這般淒慘模樣,就等著你一時心軟,半途放棄考驗。這麼久的心血,現在回去,不就全部白費了嗎?”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滅了陸硯昭心底那點動搖。
他腦子裏又翻起之前一樁樁 “把戲”。
我的死、母親的失蹤,在他心裏全都成了我脫身的手段。
陸硯昭臉色重新冷下來,停下腳步。
“你回去吧。”
他抬眼看向報信的小夥子,“既然是她該承擔的責任,就該由她扛住。不必再來傳遞這些消息。”
小夥子又急又憤,還想再勸。
陸硯昭卻已經扭過頭,轉身繼續陪著白曼雲沿河岸漫步。
我瘋了一般撲到兩人中間,撕心裂肺地嘶吼,想讓他看見父親冰冷的軀體。
可我的魂體隻是虛影,一次次穿透他們的身體,所有掙紮石沉大海。
一股無形的力量再次攥住我的魂魄,天旋地轉,我被拽回死氣沉沉的陸家小院。
昏暗的屋裏,破窗漏進慘淡的天光。
我懸浮在床的上空,死死盯著早已沒有氣息的公公。
空蕩蕩的屋子,隻剩無邊死寂。
我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隻剩滿腔說不出的恨。
那個我拚了命護住的家,終究一個人也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