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電台為百期節目辦了慶功宴。
我到的時候,蘇晚正在給大家分紀念外套。
她和程硯的是白色,執行導演周嶼的是黑色。
三件外套的胸口,都繡著《長夜來信》的標誌。
周嶼隨口問:
“許言的呢?”
蘇晚動作一頓。
“店裏隻來得及做三件。”
“我以為許言姐不喜歡這種活動,就沒有準備。”
節目第一年沒有經費,紀念衫都是我熬夜畫的圖案。
程硯那件洗得掉了色,還舍不得扔。
他說,那是我們一起熬過來的證明。
如今紀念外套越做越精致,卻沒有一件屬於我。
程硯替蘇晚拉好衣領。
“她平時又不出鏡,穿這個也沒什麼用。”
蘇晚拿著自己的外套走向我。
“許言姐,要不我的給你吧?”
衣服上已經繡好了她的名字。
“不用了。”
程硯眉頭微皺。
“晚晚好心給你,你又擺什麼臉色?”
蘇晚連忙解釋:
“可能是我考慮得不周到,你別怪她。”
她越體諒,越顯得我不懂事。
周嶼拿來相機,招呼他們站到背景牆前。
程硯把相機遞給我。
“幫我們拍幾張。”
我沒有接。
“你讓別人拍吧。”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許言,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昨天的座位,今天的衣服,都是工作安排。”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
第一期節目上線後,隻有十幾個播放量。
程硯卻拉著我拍了很多照片。
他說以後節目出名了,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才是陪他走過長夜的人。
可照片還在,站在他身邊的人卻換了。
“我還有東西要收拾。”
程硯失去耐心。
“隨便你。”
我轉身時,身後很快響起笑聲。
有人讓蘇晚靠近一點,也有人打趣他們的衣服像情侶款。
程硯沒有反駁。
快門聲響起。
他們站在燈光下,親密又熱鬧。
而我又一次被留在了鏡頭外。
我回到舊錄音室,將最後幾份文件裝進箱子。
桌上放著後台密碼、門禁卡和那本記了六年的護嗓手賬。
哪種藥飯前吃,什麼時候複查,直播前該喝多少水,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
真正記住這些的人,從來隻有我。
我關掉電腦,把後續工作全部交接給周嶼。
從今以後,程硯的稿子、嗓子和直播,都不需要我負責了。
九點整,省台派來的車停在樓下。
負責人發來消息。
【新節目下周開播,歡迎加入。】
我回複:
【謝謝,我會盡力。】
拖著行李走出電台時,慶功宴還沒有結束。
程硯打來電話。
“你去哪兒了?”
“外麵。”
“第一百零一期的稿子還沒改,你亂跑什麼?”
他的語氣依舊理所當然。
仿佛無論他把什麼送給蘇晚,我都會留在原地,替他收拾好一切。
我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遠的電台大樓,輕聲問:
“程硯,你還記得為什麼會有《長夜來信》嗎?”
他沉默一瞬。
“不是為了讓我重新回到話筒前嗎?”
原來他隻記得自己找回了聲音。
卻忘了十九歲那年,我創辦這檔節目,是因為他說,想讓全世界聽見他愛我。
蘇晚在電話那頭叫他切蛋糕。
程硯匆匆說道:
“有話回家再說。”
“稿子明早給我,別耽誤錄製。”
我沒有告訴他,我不會回去了。
電話掛斷前,我聽見蘇晚笑著問他許了什麼願。
我關掉手機,把陪了自己六年的電台卡放進包裏。
汽車駛過街口。
《長夜來信》的招牌慢慢消失在夜色裏。
十九歲時,我替程硯找回聲音。
二十五歲這年,我終於接住了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