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程硯發來消息。
【幫我約一下複查,嗓子有點不舒服。】
他不知道我聽完了那場直播。
也不知道我看見,他把原本留給我的未來,寫成了蘇晚的名字。
可看到消息後,我還是習慣性地打開醫院的預約頁麵。
六年來,程硯的每一次複查都是我陪著。
他對哪種藥過敏,什麼時候必須停播,連自己都記不清。
從前他總笑著說:
“沒關係,有你替我記。”
那時我以為,這是依賴。
後來才明白,是因為他篤定我永遠不會走。
預約成功後,我把時間發給他。
他回複:
【檢查完陪你去舊錄音室。】
六年前,《長夜來信》的第一期就是在那裏錄的。
百期直播前,他答應節目結束後陪我回去聽最初的錄音。
我原以為他忘了。
沒想到他還記得。
那一瞬間,我竟生出一點可笑的期待。
好像隻要他願意陪我回去,這六年就還沒有輸得太難看。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醫院。
程硯來得有些晚,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圍巾。
昨天的見麵會上,蘇晚戴著同款。
他在我身邊坐下。
“怎麼不提醒我時間?”
“我昨晚發過消息。”
他翻了翻聊天記錄。
“當時在陪晚晚對流程,沒注意。”
仿佛隻要提到蘇晚,我就該理解他的忽略。
檢查結束後,醫生叮囑他少說話,不要熬夜。
從診室出來,程硯忽然問:
“還在為昨天見麵會的事生氣?”
我沒有回答。
他像是默認了。
“晚晚剛成為固定主播,當然要坐在台上。”
“你一直負責幕後,坐在哪裏有什麼區別?”
原來在他眼裏,我這兩天的沉默,隻是因為少了一把椅子。
見我不說話,他皺起眉。
“別為這點小事鬧脾氣。”
“等會兒陪你去舊錄音室,算我補償你。”
原來他記得舊錄音室,隻是覺得陪我待一會兒,我就會消氣。
剛走到取藥窗口,他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神色立刻變了。
“你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他拿起外套。
“晚晚媽媽留下的錄音帶壞了,我去看看。”
我拉住他的衣袖。
“藥還沒拿。”
“你幫我拿。”
“那舊錄音室呢?”
程硯頓了一下。
“改天再去。”
“你剛剛還說要陪我。”
他皺起眉。
“不過是聽一段錄音,什麼時候不能聽?”
“晚晚那盤磁帶隻有一份,壞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輕聲說:
“我們的第一期,也隻有一份。”
“可它一直放在那裏,又不會跑。”
程硯抽回衣袖,語氣裏帶上不耐。
“許言,你能不能分清輕重?”
“晚晚現在很著急,我不能不管她。”
說完,他匆匆離開。
臨走前還不忘交代:
“藥拿完送到電台,晚上要用。”
我獨自站在醫院走廊裏,手中攥著兩張舊錄音室的紀念票。
我提前一個月預約了兩個名額。
現在隻剩下我一個。
取完藥,我還是去了舊錄音室。
桌角還留著我當年刻下的數字。
一。
那時我說,等節目做到第一百期,就在旁邊再刻兩個零。
程硯握住我的手,笑著答應:
“到時候,我們一起刻。”
如今第一百期已經結束。
他卻沒有來。
我打開最初的錄音。
十九歲的程硯聲音沙啞,每說幾個字都要停下來喘氣。
錄到最後,他忽然偏離了稿子。
“許言。”
“以後不管節目做到多少期,我都想讓你陪在我身邊。”
我坐在他曾經坐過的位置上,把那句話聽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黑,旁邊的位置始終空著。
手機忽然亮起。
蘇晚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修好的磁帶放在桌上。
程硯站在她身後,正低頭替她戴耳機。
配文隻有一句:
【最珍貴的聲音,終於留住了。】
原來程硯不是不珍惜過去。
他隻是不再珍惜屬於我們的過去。
我點開省台發來的合同,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負責人很快回複:
【明晚九點,車到電台樓下接你。】
我關掉那段聽了六年的錄音。
【好。】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程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