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級非遺名錄公示那天,錦水巷炸了。
紅紙金字,貼在巷口的老公告欄上。
“素錦坊·蘇氏錦繡”,赫然列在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單裏。
蘇錦棠,代表性傳承人。
我陪叔嬸去文化館開授牌說明會。
蘇晚棠也來了。
她一改先前“不關心”的樣子,抱著筆記本,坐得比誰都端正。
主辦方的林老師講得很細。
傳承人待遇。
項目扶持資金。
對外品牌授權規範。
國潮聯名收益分成。
文創開發權。
海外文化交流名額。
每講一項,蘇晚棠的臉就白一分。
字跡刷屏。
【她後悔了她後悔了!】
【之前說破鋪子不值錢,現在眼珠子快粘扶持文件上了。】
【八位數授權馬上砸臉。】
說明會結束,評估的老師上門核驗。
鋪麵租約齊全。
繡樣造冊完整,掃描存檔、無酸紙修複,一樣不缺。
從奶奶到我,師承脈絡清清楚楚。
連我前段時間一針一線重繡的《錦水春》,都成了“活態傳承”的關鍵佐證。
林老師翻完全套資料,態度明顯鄭重。
“你們素錦坊這情況,很難得。”
“字號老、脈絡清、手藝是真在做、料子存檔還這麼規範。”
“若走品牌授權和國潮聯名這條路,估值會相當可觀。”
蘇晚棠忍不住問。
“大概......值多少?”
林老師看她一眼。
“具體以最終評估和市場對接為準。”
蘇晚棠急了。
“我是長房長女,這種事我也有知情權。”
我叔開口。
“你不是說不參與鋪子的事嗎?”
她臉色一僵。
“叔,我不爭,不代表我不能關心。”
我看著她。
“姐,破鋪子而已。”
“你關心什麼?”
她狠狠瞪我。
幾天後,第一家大品牌找上門,要談三年獨家國潮聯名授權。
我叔嬸、我、蘇晚棠,還有幾位長輩都在。
對接的負責人把合作框架放到桌上。
“素錦坊字號使用、繡樣紋樣授權、聯名係列分成、傳承人署名出席......綜合下來,三年授權保底加分成——”
他頓了一下。
“折算過千萬,且後續續約與文創開發另計。”
滿屋人都傻了。
二嬸手裏的茶盞晃了一下。
三叔公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我嬸捂住胸口。
我叔也怔了許久。
蘇晚棠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幹淨。
她死死盯著那份框架,眼神像要把紙燒穿。
過千萬。
這三個字,把她先前所有“不要”“不爭”“破鋪子不值錢”,全抽成了笑話。
她終於坐不住了。
“叔,嬸。”
“我之前說不要,是不要奶奶的老物件。”
“可品牌授權不一樣。”
“我是蘇家女兒,這麼大的事,不能隻讓錦棠一個人......”
我打斷她。
“不能什麼?”
她眼圈通紅。
“不能把我撇在外頭。”
我笑了。
“姐。”
“當初撇下你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
蘇晚棠徹底破防。
她不顧對接人和長輩都在場,哭著衝到我嬸麵前。
“嬸,我當初隻是客氣!”
“誰家晚輩真會不要祖上的東西?”
“我要是真不在乎,怎麼會一直惦記著這塊牌子?”
這話一出,滿屋靜得可怕。
二嬸臉色都變了。
三叔公低頭喝茶,不敢接話。
我嬸看著她,嘴唇發抖。
“所以你說不要,是假的?”
蘇晚棠慌了。
“不是,嬸,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叔沉聲問。
“那你什麼意思?”
蘇晚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隻是覺得,你們會懂我。”
“我說不要,是我孝順。”
“可你們不能真的什麼都不給我啊!”
我笑出了聲。
她猛地轉頭。
“你笑什麼?”
我說。
“笑你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文件夾。
這些年,我存了很多東西。
奶奶住院的繳費單。
複診的預約截圖。
鋪子每一筆修繕的轉賬。
租客溝通的記錄。
還有蘇晚棠那些朋友圈。
她發“守在奶奶病床前”那天,病房的探視登記顯示她隻待了十四分鐘。
她發“親手給奶奶熬湯”那天,湯裏放了奶奶忌口的濃糖,害得老人半夜血糖飆升。
她發“通宵陪護”那晚,定位在城南一家網紅烤肉店。
我把這些一張張擺出來。
“姐,你的孝順,靠擺拍。”
“我的孝順,靠請假條、繳費單、修複票。”
蘇晚棠臉色慘白。
“你竟然一直留著這些?”
我盯著她。
“我從前不拿出來,是想給你留臉。”
“不是讓你拿我的沉默,當墊腳石。”
二嬸小聲嘀咕。
“晚棠可能也是真忙......”
我直接看向她。
“二嬸,她忙,所以不陪床。”
“她忙,所以不複診。”
“她忙,所以不修鋪子。”
“那分錢的時候,她怎麼就不忙了?”
二嬸被噎得滿臉通紅。
對接的負責人翻完資料,公事公辦道。
“從手續看,字號與繡樣屬蘇老太太遺產,各房共管。”
“蘇錦棠女士是合法公證受托人,也是唯一在冊的代表性傳承人。”
“家族內部已簽主要經營與傳承協議,收益按約分配。”
“蘇晚棠女士如有異議,可走法律途徑。”
蘇晚棠眼睛一亮。
“我可以起訴?”
負責人語氣平靜。
“可以。”
“但傳承人認定看的是手藝與實績,不是長幼。”
“且已有多份材料顯示,您此前明確表示放棄相關安排,也拒絕承擔主要責任。”
“勝訴可能,請谘詢律師。”
蘇晚棠的臉,一寸寸灰下去。
我叔開口。
“授權款進家族專戶後,先給各房按約分紅。”
“再設傳承專項,給奶奶立個繡藝陳列的角。”
“錦棠管賬,我們查賬。”
“晚棠,你往後想盡孝,歡迎。”
“想分這份傳承錢,沒門。”
最後兩個字,砸得蘇晚棠渾身一抖。
她哭著喊。
“叔!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叔看著她。
“因為我終於看清,這些年是誰在做事。”
“又是誰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