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去醫館，來回不過半日。

為這半日，我提前同景琰說了三回。

他每回都答應得好好的。

臨到出門，卻又變了卦。

蘇沁聽完，眼圈也紅了。

“姐夫，我知道嫂嫂有孕是喜事。”

“可景琰到底沒了親娘。若連你也顧不上他，不如讓我帶回蘇家，省得留在這裏礙眼。”

裴定舟臉色變了。

他鬆開我的手。

“我送你上車。”

“景琰這邊，實在離不得人。”

我看著他。

原來他難不難做，最後要退讓的，都是我。

上車前，他替我攏了攏鬥篷。

“別多想，下回我一定陪你。”

又是下回。

我沒有應聲，放下了車簾。

馬車駛出侯府時，我掀起一角往回看。

裴定舟已經轉身進門。

走得又快又急。

連我擱在他手裏的暖爐，都忘了還我。

晚晴拿帕子裹住我的手，小聲道：“侯爺昨夜還叫人備車，說今日什麼事都往後推。”

我低下頭。

原來他不是不得閑。

隻是我的事，總能再往後推一推。

女醫姓溫。

見我獨自進去，她往門外看了一眼。

“侯爺沒來？”

“府裏有事。”

她沒有再問，替我診了許久的脈。

“你這身子不是一日虧下來的。飲食不濟，又常年勞神，如今有孕，更不能大意。”

“炭火不能省，飯食也得按時用。”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節細瘦，腕上的鐲子空出一大截。

剛入府時，這鐲子還要用皂角水才能戴進去。

“溫娘子。”

我輕聲問她。

“若我離府另住，這孩子能保住嗎？”

她抬頭看我。

片刻後，才道：“換個能安心養身的地方，未必是壞事。隻是眼下不宜顛簸遠行，先調養一個月。”

一個月。

我在心裏將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回府時，還不到午時。

正院裏卻已經撤了飯。

我昨日明明交代過，會趕回來用午膳。

晚晴站在門邊，眼裏帶著氣。

“說是大公子餓了，侯爺便叫先用了。”

“廚房說，若再做，還要重新生火。”

我點點頭。

“咱們自己煮碗麵吧。”

回到屋裏，我將脈案收進匣子。

背後忽然貼過來一雙手。

裴定舟將下巴擱在我肩上。

“回來了？怎麼不叫人告訴我。”

他頓了頓。

“景琰早起沒吃幾口，實在餓得受不住，並非有意不等你。”

“孩子不懂事。”

我的手停在匣蓋上。

忽然想起剛成親那年，我忙著核對府裏的舊賬，常常錯過飯時。

裴定舟知道後，吩咐廚房，無論多晚，都要給我溫著一盅湯、一碗飯。

有一回，他親自端來。

笑著說：“嫁給我，總不能再叫你餓肚子。”

那時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我不餓。”

我將匣子合上。

裴定舟的目光落下來。

“今日大夫怎麼說？”

他伸手要拿脈案。

門外恰在這時響起蘇沁的聲音。

“嫂嫂還沒吃飯吧？”

“我親手做了些吃的，趁熱用一點。”

裴定舟伸到半空的手，順勢握住了我的手腕。

“走吧，先吃飯。”

“真有什麼事，你還能不告訴我？”

我跟著他往外走。

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