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病房門被一把推開。

沈硯深衝在最前麵，沈家父母跟在後頭。

沈硯深剛要開口，沈父沉著臉敲了敲拐杖：“都懷了七個月了，聽南就算有千般不是，她肚子裏懷的可是我們沈家的骨肉！”

字字句句，都是在默認一切是我的“任性”。

我張開嘴想說話，沈母已經快步走到床邊，主動握住了我的手。

“聽南，看著我。孩子的事，不能拿來賭氣！”

“你先把身體養好，把安安平安生下來。以後我盯著他，休假都不許去醫院，就在家陪你！”

羅婧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

“幹媽別生氣，對身體不好……”

沈母轉過頭，目光冷冷地掃向羅婧。

“還有你！三天兩頭找硯深幫忙，半夜叫他去修水管、換燈泡，他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覺得合適嗎？”

羅婧張了張嘴：“幹媽，我們從小——”

“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沈母打斷她，“那是以前。他現在都成家了，聽南因為這些事生氣，不應該嗎？”

我怔怔地看著沈母。

過去每一次，她都說羅婧是半個親女兒，硯深幫她是應該的。

去年冬天，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八，給沈硯深打電話。

他說羅婧家的熱水器壞了，她一個人在家怕出事，先去看看。

那晚他沒回來，我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孕五個月，我在小區門口滑倒，扭了腳踝。

沈硯深那天陪羅婧去看房，電話裏說：“你先自己回家，冰敷一下。”

我掛了電話，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我忍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認定是自己小心眼，不夠大度。

沒想到沈母心裏門清，她隻是從來沒站出來過。

沈硯深歎了一聲，像是在隱忍什麼。

“聽南，我後來想了很久，你那麼多次找我，我都沒當回事。你才會想出那些辦法來讓我注意到你。是我不好。”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下個月的產檢我請了假，每一次都陪你去。以後羅婧那邊，我會注意分寸，行了吧？”

病房角落裏，羅婧攥緊了拳頭，嘴唇發白。

從小到大，隻要她一紅眼眶，沈硯深就會立刻放軟語氣安撫。

我們婚禮那天，羅婧敬酒時紅了眼眶：“硯深哥，以後你就不是我一個人的哥哥了。”

沈硯深撇下滿場賓客，陪她在走廊站了二十分鐘。

我一個人完成了二十桌的敬酒，承受著所有人異樣的目光。

我仍記得他回來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她從小就這樣，你多擔待。”

這一次，沒有人再把羅婧放在第一位。

隻是，已經太遲了。

下一秒，羅婧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嫂子，你的肚子怎麼沒了？！”

“你真把七個月的孩子打了？”

這一刻，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我的小腹上。

沈硯深掀開被子一角，手僵在了半空。

平坦的腹部纏著厚重的紗布和壓迫沙袋，再沒有一絲隆起。

“聽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的聲音很輕。“孩子已經沒了。”

沈母差點暈過去，被沈父一把扶住。

“孽障……簡直是孽障啊！”

沈母衝上來又給了我一記耳光，打得虛弱的我幾乎要摔下了床。

“七個月的孩子，都成型了！你怎麼下得去這種狠手？！”

沈硯深沒有阻止這一切，眼眶猩紅。

“溫聽南，你恨我沒陪著你，衝我來就行。為什麼要動我們的安安？”

“就因為我今天沒順著你？沒陪你把這場戲演完？！”

我盯著他通紅的眼睛，忽然覺得荒唐透了。

為了這個孩子，我查了多少資料，吃了多少苦。

促排針一天兩針，肚皮上青紫一片，沒有一塊好肉。

他是弱精症，我們做了七次試管，我吃了無數的苦頭才能有安安。

當時的他曾自責地握著我的手：

“聽南，辛苦你了，這輩子我都不讓你受委屈……我保證！”

可這一刻，他竟然真的相信，我會親手殺掉自己來之不易的孩子。

沈硯深還要開口，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產婦剛做完緊急手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都出去！”

產科周主任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士。

沈硯深猛地轉身，一把揪住產科主任的衣領。

“是不是你給她做的引產？你跟我爭主任那點事還沒完，我們夫妻吵架，你竟然真的幫這個女人拿掉我的孩子？！”

周主任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從護士手裏接過文件夾。

“引產？沈硯深，你什麼時候連胎盤早剝和引產都分不清了？”

她猛地將手術報告甩在沈硯深胸口。

“重度胎盤早剝伴隨內出血，剝離麵積超過四分之三！”

“孩子娩出時臍帶蒼白，心跳呼吸全無，重度窒息死亡！”

“如果早送來二十分鐘，這個孩子我有十足的把握救回來！”

沈硯深接住那份報告，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