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的青梅給他打過三次病危電話。

第一次說我急性胰腺炎送急救，他連夜從國外飛回來。

我正在院子裏澆花，他突然衝過來緊緊抱住我。

“幸好是假的，幸好你沒事。”

第二次說我出了車禍，他在高速上連闖了兩個紅燈。

我還在公司加班，他站在門口看我很久，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

第三次說我食物中毒進了ICU，他隻回了句：“知道了”

那晚羅婧來家裏吃飯，說：

“嫂子，你不能老這樣拉我下水幫你演戲啊。”

我沒懂她的意思，老公看我的眼神卻已經冷下來：

“下次想我了直說，別拿羅婧開涮。”

後來，我讓他周末回家吃飯，羅婧說我在道德綁架。

我想讓他陪我去產檢，羅婧說我不體諒他工作忙。

直到那一天，我懷孕七個月，在家裏暈倒，額頭磕在茶幾角上。

我按著肚子撥通他的電話：“硯深，我撐不住了……”

他打斷我，聲音裏全是厭倦：“這次又是什麼？車禍還是癌症？”

電話掛斷了。

救護車將我送到醫院時，正好碰見在值班的他。

“演戲演到醫院來了？”

他看了眼病床上的我，一個手勢，所有醫護人員都退了出去。

可沈硯深不知道，我從沒騙過他。

我真的撐不住了。

……

有護士還在猶豫，旁邊的護士長拉住了她。

“走吧，上次說是胰腺炎又是車禍，沈主任人還沒到就先打電話讓我們安排床位了，結果呢？人好著呢。”

她壓低嗓音，朝病床上掃了一眼。

“隻是沒想到這次演到醫院來了。”

“這麼作，也就沈主任還願意慣著。”

胰腺炎？車禍？

我愣在病床上，腦子裏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

那天飯桌上，羅婧笑盈盈地說“嫂子別再拉我下水”，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晚她給沈硯深夾了一筷子魚，又轉頭看我。

“嫂子，上回你讓我打電話說你進ICU，我可是硬著頭皮說的，硯深差點從手術台上下來。”

我問她什麼ICU，她捂著嘴笑：“行行行，你沒說過，是我自己編的，好了吧？”

那些我根本沒打過的電話、沒說過的話，在所有人眼裏，早已蓋章認定是我幹的。

沈硯深已經轉身要走。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沈硯深的衣角。

“硯深……你是醫生，我到底有沒有事，你看一眼就知道。”

他停下來，手指正要探向我。

“嫂子，我這回沒替你傳話，你就把救護車叫來了？！”

搶救室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這次連血袋都用上了？”

“嫂子，想讓他心疼也不能這麼鬧啊，外麵還有真等著救命的人！”

羅婧眼眶紅紅的，聲音委屈到了極點。

沈硯深眼裏那一絲動搖消失了。

他鬆開我的手指，往後退了一步。

“聽南，別裝了。”

“你要見我，現在見到了。”

“我連著三十個小時沒休息，外麵每一張床都有人等。你想讓我陪你，可以回家說。非要把整個急診都拉進來，才算我在乎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安安還在你肚子裏。拿他嚇我，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話音落下的一瞬，腹部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

安安在子宮裏拚命翻動，像是聽見了什麼，在拚命回應。

我不顧他質疑的眼神，用盡全身的力氣再度拉住他……

“你可以不信溫聽南！”

“可如果今天送來的隻是一個流著血的孕婦，你會不會替她檢查？！”

沈硯深停下腳步。

就在這時，羅婧突然喊了一聲。

“喲……我的腳……”

沈硯深收回了所有的注意力，扶住了她。

羅婧眯著眼睛，像是忍受著巨大的疼痛。

“沒事兒……剛才追嫂子追得太急，我從會上跑過來，高跟鞋崴腳了……”

“你先哄嫂子，我一會兒自己去急診看看就行了。”

“這怎麼行？你們當老師的可是要久站的，腿受傷怎麼能隨便處理。”

沈硯深任憑羅婧依偎在他的懷裏，轉頭又對我說：

“好了，我知道，這周三天大夜班，一次都沒回去，你受委屈了。”

“等忙完這個月，我陪你挑嬰兒床。你看中的那套小衣服也買，別再拿自己賭氣，好不好？”

他說完，沒等我回答，側過身對羅婧低聲說：

“對不起，聽南又讓你操心了。”

羅婧乖巧地點頭，挽著他的胳膊往走廊外走。

“我倒沒什麼。你回頭哄哄嫂子，別讓她覺得是我把你搶走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越來越遠。

搶救室的彈簧門在我眼前一點點合上。

門縫閉合的前一秒，沈硯深連頭都沒有回過。

劇烈的抽痛從腹部蔓延到四肢，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我蜷縮在冰冷的病床上，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有了。

門外的竊竊私語很多，說的是“沈主任說了這間不用管”“別瞎操心。”

沒有一個人再回來推開這扇門。

直到一個規培小護士折返回來取落在操作台上的止血鉗。

推門的那一刻，看到滿地鮮血，她的尖叫聲劃破了整條走廊。

“叫產科！快叫產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