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到離婚證時,我反複核對了上麵的名字,才將屬於自己的那本收進材料袋。
從辦事處出來,我又去了趟車站買了去省城最早的一班列車。
拿到車票,我回家收好最後幾本書。
箱蓋合上時,鄰居來敲門,說周硯山在老戰友家喝多了,請我去接。
“能不能麻煩他們送回來?”
“老陳腿傷犯了,走不動,其他人已經散了,就在前麵那棟樓,也不遠。”
我看了眼箱子,還是拿起外套。
走到周硯山老戰友家門口,正聽見老陳勸他:
“許同誌手上還纏著紗布,你倒好,出來喝成這樣。”
“回去別跟她擰著,人家跟你過日子,不是來受氣的。”
周硯山笑了一聲:
“要是當年我沒答應結婚,她也不用跟著我受氣。”
“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就不該鬆口。現在我多去看看晚晴,爸媽便拿已經成家來壓我,好像有了妻子,妹妹就該扔在一邊。”
我握著門把,沒有立刻進去。
原來這場婚姻裏,覺得委屈的不止我。
我嫌日子太冷,他卻嫌我擋了路。
等裏麵安靜下來,我才抬手敲門。
老陳有些尷尬,想替他說兩句,我隻是請他幫忙,把人送到樓下。
進了家門,周硯山忽然攥住我的手:
“晚晴,你別走。”
我扶他坐下,去掰他的手指,他卻握得更緊,另一隻手拉開床頭抽屜,摸出一個布包。
手帕攤開,裏麵是一隻銀鐲。
“我托人打的,你試試合不合適。”
“我一直沒敢拿出來送你,怕你不肯收,又跟我說那些該不該的話。”
我認得那塊手帕。
結婚前,我照著樣子學了半個月,才在角上繡好他的名字。
送給他時,他說用不上,我還以為早就丟了。
原來留著,是替別人包鐲子。
他把鐲子往我腕上套,碰到了傷口,我疼得縮手。
“別動,戴上看看,不合適我再讓人改。”
“我不戴。”
他低頭看了半天,像是不明白為什麼,又把鐲子捧到我麵前。
“你不是喜歡這個?上回路過櫃台,你看了那麼久,我都記著。”
我抽回手,將鐲子重新包好,放回抽屜。
曾經我也以為,他隻是粗心,不懂記這些小事。
現在才知道,他記得住。
隻是與我無關。
我替他脫掉鞋,把水放在床邊。等他終於睡沉,窗外已有了晨光。
這些事,我做過許多回,閉著眼都知道他的拖鞋該擺在哪裏,喝水時要墊多高的枕頭。
今天是最後一回。
我取出離婚證放到床頭,挪開旁邊的報紙,讓封皮完整露出來。
周硯山翻了個身,含糊叫我:“明棠,倒點水。”
水就在他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我沒有再替他端起來,隻檢查好車票和證件,提起行李箱。
臨出門,我關掉客廳的燈,將鑰匙留在櫃上。
樓道裏很靜,我輕輕帶上房門,沒有驚醒他。
等他醒來,這一次,總該親眼看看,我留給他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