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拿著那份大會流程，直接推開了裴向東辦公室的門。

將文件重重拍在他的桌上。

“我絕不會上台作偽證。”

“原始記錄還在技術科。核查結果沒出來，你就讓我確認她是主要完成人？”

裴向東合上文件。

“你先簽了，等會後再補充說明。”

“先把錯的說成對的，再等會後補救？”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還有，離婚報告你必須簽字。”

裴向東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存折，推到我麵前。

“這裏麵是家裏所有的積蓄，五百塊。”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買賣。

“錢都給你。”

“隻要你別在大會前拆散這個家，也別揭穿秀蓮。”

“等風頭過去，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我看著那本存折，隻覺得心口悶的厲害。

上麵的餘額，是我們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

現在他卻要拿它來給江秀蓮鋪路。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裴向東。

“你覺得我是在為了錢跟你鬧？”

裴向東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就在這時，母親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江穗！你是不是瘋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秀蓮好不容易在礦上站穩腳。你非要在大會前鬧離婚，毀掉你妹妹剛有起色的人生嗎？”

“你這心怎麼這麼毒啊！”

母親把申請扔進垃圾桶。

“你們是姐妹，讓她一回會死嗎？”

我眼前發酸，聲音也跟著發抖。

“我讓過工作，讓過房間，連我丈夫都讓給她了嗎？”

屋裏忽然安靜下來。

母親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門邊站著江秀蓮。

她紅著眼睛看向裴向東。

她站在那裏，眼淚汪汪地看著裴向東。

“向東哥，是不是我一開始就不該回來？”

“如果我死了，姐姐就不會這麼生氣了。”

裴向東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他沒有看我。

“你先回去，我會處理。”

江秀蓮咬住嘴唇，轉身跑開了。

母親急忙追出去。

辦公室隻剩我和裴向東。

他拿起申請書，沉默了很久。

“我現在簽了，你往後別後悔。”

“你一直不擅長獨自過日子。”

我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我會學。”

裴向東看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賭氣的痕跡。

可我隻是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終於拿起鋼筆，在申請書上簽了字。

筆尖落下時，他的手很穩。

“你要的我都給你了，以後別在外麵說難聽的話。”

“我不想讓秀蓮受影響。”

我答應下來，然後和他一起去了辦事處。

蓋章時，我盯著紅印看了許久。

我曾經以為，離開他會像從身上剜下一塊肉。

真正辦完，卻隻有疲憊。

走出辦事處，冷風迎麵吹來。

我剛走下兩級台階，右腹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我彎下腰，手撐住欄杆。

“裴向東……”

他回過頭。

我額頭冒出冷汗，嗓子發緊。

“送我去醫院。”

因為就在這時，江秀蓮的同事跑了過來。

“裴主任，江秀蓮同誌的大會材料出了問題，她在工會急哭了，您快去看看吧！”

裴向東臉色微變，立刻跨上自行車。

他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你先去醫務室，我處理完秀蓮的事就來。”

我伸著手，隻抓住了一截冷風。

右腹的痛感加劇，我徹底失去了力氣，重重地跌在樓梯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