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立即回頭。

顧清霜趁機抽回手，連滾帶爬地退到石階另一頭。

她掌心裏，還攥著一枚與珠子連著紅光的符扣。

赤雷珠懸在半空，幾縷電光垂落下來，沿著青磚縫遊向院門。

一個弟子剛要跨出去，腳邊便炸開一道焦痕。

他猛地縮回腳。

顧清霜朝隨從使了個眼色。

“守住，誰都不許走。”

大徒弟怒道：“這是你與歲歲的事，關其他人什麼事！”

顧清霜抹去唇邊的血，目光落回我身上。

“再立一張主仆契，你認主，我收雷珠。”

地上還散著被我撕碎的金紙。

我看了一眼。

“你倒是真不怕死。”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舉高符扣。

“還在嘴硬？”

“別以為擋在前麵就有用，珠子一炸，雷火會鋪滿整個院子。”

“你能擋住多少，我不清楚。”

她指向柳姨，

“她挨到一下，還能活嗎？”

我沒說話。

那道劍氣，我能硬接。

石頭砸過來，我也能替她攔。

可雷光太快了，我的速度不足以擋下全部。

柳姨忽然拉住我的衣袖。

我低頭，她正費力掰開我護著她的手。

“你走。”

我沒鬆。

她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你會飛，直接逃出去！別在這裏跟她耗！”

顧清霜立刻捏緊符扣。

我卻連看都沒看她。

隻替柳姨攏好被扯亂的衣領。

“你還在這兒，我去哪兒？”

柳姨望著我，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養我這麼久，她被燒壞過衣裳，被我氣得睡不著，受人閑話時也隻是歎氣。

如今看著我的傷，她哭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早知道……今日就不該讓你出來。”

我抬手擦她的臉。

指腹上卻有血，越擦越臟。

我隻好停住。

“是她先欺負你的。”

柳姨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臉邊，怎麼都不肯放了。

顧清霜在對麵催促：

“說夠了沒有？我可沒耐心一直等。”

我抬眼，看向大徒弟。

“護好柳姨。”

我壓低聲音，

“待會兒我擋住雷光，你帶她出門。別回頭。”

他的臉色一下變了。

“歲歲，你……”

“跑快些。”

我將柳姨攥著我的手一點點鬆開，塞進他掌心。

珠子離我隻有幾步。

隻要撲過去，先將它壓在身下，再抓顧清霜。

柳姨他們或許便能衝出去。

我側過身，肩頭的鱗片沿著脖頸，一片片浮上臉側。

顧清霜臉色一變。

“還想反抗？”

符扣被她捏得咯咯作響，赤雷珠裏亮起刺目的紅光。

“你敢撲過來，我就先劈她！”

柳姨被大徒弟攔著，還在拚命往我這邊伸手。

我不為所動，盯住顧清霜的手。

她也盯著我，臉上的得意慢慢褪了。

“你真不要命了？”

就在我要撲出去時，懸在半空的赤雷珠忽然不動了。

一隻手從院門外伸進來，穩穩握住了它。

滿地亂竄的雷光驟然倒卷，全數收進那人掌心。

顧清霜猛地低頭，狠狠按動符扣。

沒有反應。

她又按了一下。

哢嚓。

院門外的人五指合攏，赤雷珠裂成細碎的紅屑，從他指間落下。

我爹跨過碎裂的門檻，目光從我肩頭移到柳姨唇邊的血上。

顧清霜尚未反應過來，我娘已扶住我的肩，聲音冷了下來：

“就是你傷了我女兒和她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