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那兩盒火折子,腿肚子一個勁兒地轉筋。
按大周律法,內宅縱火燒毀先祖遺物,那可是十惡不赦的大不敬。
別說杖斃,主仆兩個都得押去菜市口斬立決!
“大小姐放心,奴婢今晚就把佛堂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咬著牙應下,揣著她賞的五十兩銀子連夜溜出了院子。
我直接去城南雜貨鋪,買空了十桶浸泡過白礬的防火泥漿。
潛入佛堂後,我掄起大刷子,把四麵牆塗得比城牆還厚。
接著我把牆上掛著的名貴字畫全摘下來,裹上三層油布,嚴嚴實實地塞進大水缸底部的暗格裏。
看著空蕩蕩的房梁,我還是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我又跑回下人房,抱來二十床厚棉被,全吸飽了井水掛在房梁上,還用麻繩係上了感熱的蠟封機關。
忙活到天亮,我才灰頭土臉地蹲在佛堂角落打盹。
剛眯了一會兒,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柔兒捂著腫成豬頭的嘴,帶著幾個外院管事衝了過來。
“快!我剛路過聞到一股濃煙味!”
“昨晚我親眼看見夏荷帶著火折子鑽進佛堂,她定是在縱火!”
老夫人和世子爺聞訊趕來,身後還跟著看熱鬧的大小姐。
老夫人一聽佛堂有失,氣得手抖。
“夏荷那個賤婢呢!要是先祖字畫少了一角,老身剝了她的皮!”
大小姐在旁邊瘋狂給我使眼色,一臉等著看大戲的得意。
沈柔兒跑上台階,一把推開佛堂大門,準備指認滿地灰燼。
大門剛推開一條縫,屋裏悶著的熱氣瞬間往上湧。
房梁上的蠟封機關“啪”地斷裂。
“嘩啦!”
二十床吸飽了冷水的十斤重大棉被從天而降。
沈柔兒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場被砸翻在地,淋了個透心涼。
“哎呀,二小姐怎麼行這麼大的禮?”
我拍了拍手上的白礬灰,從大水缸後頭探出腦袋。
世子爺衝進佛堂,看著滿屋子白花花的泥漿牆壁,愣住了。
“夏荷,這牆上塗的是什麼?先祖的字畫呢!”
我趕緊跪下,從水缸底把油布包撈出來呈上去。
“回老夫人、世子爺,奴婢昨晚見天幹物燥,怕佛堂走水連累主子。”
“所以連夜買了防火的白礬泥漿塗牆,字畫全都包好藏在水缸底了,連個折印都沒有!”
沈柔兒從濕棉被堆裏爬出來,凍得直哆嗦,指著牆角尖叫。
“胡說!那裏明明在冒黑煙,就是你點的火!”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佛堂供桌底下的角落裏,確實有一團黑煙正在往上冒。
我跑過去一腳踩滅火星,把底下壓著的一摞冊子撿了起來。
“咦,這火折子上麵怎麼刻著二小姐院裏的記號?”
“還有這燒了一半的冊子,怎麼像是公中的賬本啊?”
我雙手捧著半焦的賬本,遞到老夫人麵前。
老夫人翻開一看,臉色瞬間由白轉青,一把揪住沈柔兒的衣領。
“好哇!賬上這三千兩白銀的虧空是怎麼回事!”
“上麵怎麼還夾著城南地下賭坊錢掌櫃的催債欠條!”
世子爺湊過去看了一眼,驚怒交加。
“沈柔兒!你掌管中饋半年,竟敢挪用公中銀兩去賭坊翻本!”
“你聽說夏荷來佛堂,就想趁亂塞火折子,把假賬本燒成灰是不是!”
大小姐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立馬叉腰大罵。
“天殺的沈柔兒!你居然是個賭鬼,還想燒毀先祖佛堂滅跡!”
沈柔兒癱在濕棉被上,看著那本沒燒幹淨的假賬,嚇得麵無人色。
“祖母饒命......是錢掌櫃逼我的,我隻是想把銀子贏回來......”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把她的管事對牌給我奪下來!來人,去給我嚴查那個賭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