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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失歸期山海失歸期
佚名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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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顧淮沒把簾子放下來。

“您再看一眼。”

他說得很客氣,像是別人替他辦錯了一件小事。

“沈寧是練遊泳的。她平時下水,比在岸上待得還自在。”

醫護人員沒接他這句話,隻問:“是您妻子嗎?”

顧淮這才低頭去看我的臉。

他手上的外套滑了下去。謝航替他撿起來,叫了他一聲。他沒有接,伸手碰了碰我指甲裏的那片漆。

“這是什麼?”

沒人知道他在問什麼。

我知道。那塊漆原本翹在船幫上。我第二次說對不起的時候,手已經夠到了。要不是他還讓我再說一句,我沒準真能爬上去。

顧淮用拇指去蹭,蹭到一半,像怕我疼似的,立刻鬆了手。

“她說她抓不住了。”

他低著頭,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我在旁邊答:“對。”

他那時也聽見了。隻是昨天他說我比綁匪更知道自己能撐多久。現在他終於肯重複一遍我的話了。

“手機呢?”他站起來,摸了兩邊口袋,才發現手機就在自己手上,“我給錢。我現在就給,你讓那個人......”

謝航握住了他的手腕。

顧淮沒說完。他自己也知道,那個人現在用不著拿錢換我了。

有人過來請他把昨晚通話的號碼留下。他翻到記錄,最上麵是綁匪最後那通電話,再往下,是他給林晚打的。一條又一條。問換的房間能不能看見海,問她要不要改簽。他把屏幕往下劃,劃得太快,翻過了頭,又倒回來找。

謝航看了片刻,說:“昨晚這通打進來的時候,我問過你要不要出去接。你說不用,她又不會真有事。”

顧淮盯著屏幕,把那個號碼念錯了一位。旁邊的人讓他重念。他隻好從第一位念起。這回沒有人催他。

他低頭看著屏幕。銀行那邊早退回了首頁。他重新點進去,輸了一串密碼,輸錯了。又輸一次。這一次輸對了,他卻沒有往下按。

我以前說,顧淮,你給我轉點錢,我下課路上順便買菜。他總是轉個整數,多出來的說給你買杯喝的。那時候我沒想過,有一天我能把一句求他轉錢的話,說到死都沒說成。

林晚從簾子外進來。

“顧淮。”她說,“我不知道會這樣。”

顧淮抬頭看她。林晚兩手攥著包帶。我認得那隻包。我沒見過實物,可照片上那隻金色的搭扣,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見他看著包,把包從肩上摘下來。

“我可以退了。”

顧淮問:“她在船上給你道歉,你聽清了嗎?”

林晚沒出聲。

“我也聽清了。”顧淮說。

他低下頭,把外套從謝航手上接過來,蓋住我的胳膊。那件衣服平常穿上得卷一圈袖子。他以前嫌我弄得慢,會一邊數落我,一邊替我卷。現在他把袖口往我的手邊攏了攏,怎麼也沒找到合適的位置。

我媽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

她問:“小寧跟你聯係了沒有?她那邊的課什麼時候上完?”

顧淮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昨天還問過你,你說她就是不想理你。小兩口鬧別扭,她也不會連我電話都不接。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兒?”

他把外套往我肩上提了一點。

“媽,她在我這兒。”

我媽立刻說:“你讓她接電話。”

顧淮盯著我那隻露在外頭的手。過了很久,他才說:“您來一趟吧。我沒把她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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