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阮太太，恭喜啊！市裏的少兒畫展複賽名單出來了，黎黎拿了一等獎！”

上午十點，座機電話響了起來，祝婉笑著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是少年宮的林老師，聲音充滿了熱情與讚歎。

“真沒想到，黎黎不僅鋼琴彈得好，水彩畫也這麼有靈氣，那幅《盛夏的向日葵》，光影層次簡直絕了！”

祝婉臉上頓時樂開了花，語氣謙遜卻掩不住得意。

“哎呀，林老師過獎了，這孩子平時在家裏就喜歡寫寫畫畫，我們也沒怎麼特意報班。”

站在一旁的阮黎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抿嘴笑了起來。

我飄在電話機旁，靈魂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痛得發顫。

那幅《盛夏的向日葵》，根本不是阮黎畫的。

那是我連續熬了三個星期，在陰暗潮濕的儲物間裏，借著微弱的台燈一點一點描出來的。

畫紙的右下角，原本寫著小小的兩個字：阮初。

為了買那套水彩顏料，我攢了整整半年的零花錢，連學校午托的酸奶都舍不得喝。

前天晚上，祝婉進儲物間拿換季的被子，隨手看到了桌上的畫。

“畫得還行，正好黎黎這兩天忙著練琴沒空交少年宮的作業，先借黎黎交一下。”

當時我急得拉住她的衣角，聲音細弱地哀求：

“媽媽，這是我要交去比賽的......老師說拿了獎，可以有兩百塊的獎金......”

我想用那筆獎金給自己買一個新的哮喘霧化器，那個舊的噴頭早就老化堵塞了。

可祝婉隻是輕輕撥開了我的手，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嫌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姐姐拿去參評，那是給咱們全家爭光。你平時連門都不愛出，要那些名次有什麼用？”

“再說了，雙胞胎誰交不都一樣？姐妹之間用得著算得這麼清楚嗎？”

記憶中的畫麵還在腦海中翻騰，現實裏的祝婉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滿麵春風地拉過阮黎的手，將一塊精致的水果軟糖塞進她嘴裏。

“我們黎黎真給媽媽爭氣，下午等張老師走了，媽媽帶你去萬象城買你最喜歡的樂高積木。”

阮黎嚼著糖果，笑得甜美乖巧。

“謝謝媽媽！我就知道媽媽最好了！”

她絲毫沒有提起那幅畫的真正作者，心安理得地將所有的讚美收入囊中。

就在這時，窗外的天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六月的雷陣雨說來就來，沉悶的雷聲在天邊炸響，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

“這天怎麼說變就變，下這麼大暴雨。”

阮競從書房走出來，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閣樓天窗昨天好像沒關嚴，我得上去看看。”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飄上去。

終於......爸爸終於要去閣樓了嗎？

他隻要推開門，隻要走近那個舊木箱，就能聞到不對勁的味道，就能看到地上我掙紮脫落的發絲。

“哎呀，老阮你先等等！”

祝婉突然在廚房裏喊了一聲。

“下水道好像堵了，水都漫出來了，你快過來幫我通一下！”

阮競停下了走向樓梯的腳步，轉頭應了一聲：

“來了來了，這水管用了年頭多，就是容易堵。”

他轉身走向了廚房，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通往閣樓的窄梯。

狂風卷著暴雨，猛烈地拍打著閣樓那扇年久失修的天窗。

冰涼的雨水順著天窗的縫隙潲了進來，順著木地板一路蔓延。

最後，無聲無息地浸濕了木箱的底部。

箱子裏，那個小小的身體依然安安靜靜地蜷縮著，指尖上的血跡被泥水慢慢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