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機場廣播第三次催促登機。

表弟杜景程指著科考隊的儀器箱，嬉皮笑臉地問安檢員：

“哥們兒，炸藥是不是不能托運啊？”

同行的十二個人哄堂大笑。

未婚妻溫知夏還笑著誇他有幽默感。

上一世，全隊被帶離候機區。

我掏出全部審批證明，聯係導師和儀器廠家，拚命解釋了六個小時。

隊伍勉強趕上了第二天的補班飛機。

表弟卻因編造虛假恐怖信息被拘留，錯過了保研麵試。

他出來那天，溫知夏說要帶我去吃頓好的散心。

車卻一路開向了郊外的廢棄采石場。

“你明知道景程年輕不懂事，為什麼不站出來說是你開的玩笑？”

他們搶走我的手機，合力把我推下十幾米深的亂石坑。

我當場摔斷了雙腿。

聽見坑頂上方有人輕飄飄地說：

“他包裏不是還有急救保溫毯嗎？凍不死。”

那一夜零下十五度，整整十二個人，沒有一個撥過急救電話。

我活活凍死在冰冷刺骨的亂石堆裏。

再睜眼，杜景程正吊兒郎當地把手伸向儀器箱的密碼鎖。

我一言不發，利落地退到了黃色警戒線之外。

順手從大衣內袋掏出自己早已辦好的改簽憑證。

......

“沉舟，景程就是隨口活躍一下氣氛，你一大老爺們兒怎麼還當真往後躲呢？”

溫知夏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嘴角噙著溫柔得體的笑意。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人心的柔順與耐心。

周圍的十二名科考隊員也跟著笑嘻嘻地起哄。

“就是啊沉舟師兄，景程才十九歲，大一新生都這麼愛鬧。”

“男孩子開個玩笑而已，瞧你嚴肅得跟紀律委員似的。”

“安檢小哥都沒當真呢，大家放輕鬆點嘛。”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表弟杜景程正把胳膊搭在重型光譜儀的外箱上，衝安檢人員挑了挑眉。

他臉上掛著渾不吝的笑，手指還在密碼鎖上隨意撥弄。

上一世，正是這個極其愚蠢的舉動，將整個團隊拖入了深淵。

那一世，紅色警報燈瞬間爆閃，刺耳的蜂鳴響徹整個三號航站樓。

七八名荷槍實彈的特警當場將我們死死包圍。

杜景程嚇得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抱頭縮在溫知夏懷裏發抖。

是我跪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迎著黑洞洞的槍口，把三千頁的技術參數逐頁翻開。

我打了整整四十二個緊急越洋電話，求遍了儀器廠商與實驗室評審。

整整六個小時的反複盤問，我磨破了嘴皮，熬紅了雙眼。

最後，警方確認箱內隻是科研測繪儀器，全隊才被解除警報。

可杜景程因為在公共安全區域公開發表涉恐言論，被依法處以行政拘留五天。

那五天，他徹底錯過了全省高校聯合保研麵試。

從拘留所出來的那天下午，溫知夏特意買了熱飲去接他。

她轉頭對我溫婉一笑，說要開車帶我們去郊外吃私房菜放鬆心情。

車子一路開進了城北廢棄的深山采石場。

她親手扯下我的安全帶，語氣依舊溫柔得像在耳語呢喃。

“沉舟，景程性子要強，背不得這種汙點。”

“你已經是直博生了，履曆那麼過硬，替他認一句口誤又能怎麼樣呢？”

十二名平日裏受我關照提攜的同門，微笑著將我團團圍在中央。

他們動作利落地奪走我的手機，合力把我推下了十幾米深的亂石深坑。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夜空裏分外清晰刺耳。

零下十五度的山風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溫知夏站在坑沿邊上，居高臨下地替杜景程拉好羽絨服拉鏈。

“他包裏還有應急保溫毯，凍不死的。”

那一夜，十二個人說說笑笑地駕車離去，沒有一個人替我按下報警鍵。

我在冰窖般的石坑底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胸膛深處那股內臟被徹底凍結的劇痛，此刻依然清晰得令人心頭發顫。

“沉舟？想什麼呢，叫你兩聲都沒反應。”

溫知夏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掌心細膩溫熱。

我胃裏一陣劇烈翻騰，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

“我在想，公共場合玩笑開過了頭，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杜景程聞言，立刻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湊到溫知夏身旁。

“知夏姐，你看我表哥，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綱上線。”

“我就隨口熱個場，難道安檢員真以為我是危險分子啊？”

安檢員的臉色早已變得鐵青，手指已經重重按在警報聯動器的邊緣。

“請立刻出示有效身份證件，退到黃色警戒線以外。”

杜景程不僅沒退，反而吊兒郎當嗤笑了一聲。

“哥們兒你繃著臉給誰看呢，工作這麼死板累不累啊？”

“我們可是省重點科考隊的，箱子裏能裝什麼，還能真藏著雷管炸藥不成？”

警報指示燈毫無征兆地從幽綠驟變為刺目的猩紅。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在整個候機通道炸響。

溫知夏依然維持著寬容優雅的微笑，笑著錘了一下杜景程的肩膀。

“你這皮猴子，待會兒登機了，罰你幫大家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