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我下樓的時候，餐廳裏已經坐了兩個人。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餐桌上，畫麵溫馨得有些刺眼。

周慕言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顯得身形修長挺拔。

那是沈曼凝買給我的襯衫。

他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正偏著頭聽沈曼凝說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沈曼凝穿著幹練的套裝，手裏翻著報紙，偶爾應和兩句。

聽見我下樓的腳步聲，沈曼凝抬起頭。

她的視線在我身上停頓了一秒，又落回了報紙上。

“廚房裏還有一份三明治，你自己去熱一下。”

她的語氣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周慕言放下玻璃杯，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陸哥，早安。昨天睡得好嗎？”

他笑得很溫順，眼神卻在我的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難堪失眠。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廚房。

微波爐裏放著一份冷掉的早餐。

我倒了一杯溫水，靠在料理台上喝了一口。

外麵傳來沈曼凝的聲音。

“陸庭琛，你吃完換套衣服，跟我去公司。”

我端著水杯走出去，看著她。

“去公司幹什麼？”

沈曼凝合上報紙，把它扔在餐桌上。

“歐洲那三個訂單的合同，你今天去跟甲方對接一下，把權限全部移交給慕言。”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你說什麼？”

沈曼凝站起身，理了理衣領。

“你耳朵聾了嗎？我說把歐洲的項目交給慕言負責。”

“那是我的項目。”

“現在是公司的項目。”

她走到我麵前，眼神冷漠而篤定。

“你在那個位置上待了三個月，除了會陪客戶喝酒還會幹什麼？進度一直推不下去。”

“慕言在海外留過學，他比你更懂得怎麼跟那些外商溝通。”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那三個訂單，是歐洲最大的醫療器械供應商拋出的橄欖枝。

三個月前，沈曼凝的公司資金鏈瀕臨斷裂，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

是我每天熬夜到淩晨三點，查資料，做背調，一遍遍修改方案。

是我為了拿下那個固執的法國客戶，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被救護車拉進急診室搶救。

合同簽下來的那天，沈曼凝握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她說，庭琛，沒有你我就完了，你是我沈曼凝這輩子唯一的恩人。

現在，合同落地了，果實成熟了。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把我用命換來的東西摘走，送給她的初戀。

周慕言走過來，輕輕拉了拉沈曼凝的袖子。

“陸哥，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搶你的功勞，我隻是想替曼凝分擔一點壓力。”

他的語氣誠懇極了。

“你身體不好，醫生都說你不能再熬夜了。這個項目接下來的執行太辛苦，我來跑腿剛好。”

沈曼凝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看向我。

“聽見了嗎？慕言處處為你著想，你別不知好歹。”

我把水杯放在餐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如果不交呢？”

沈曼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陸庭琛，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公司我是法人，我才是董事長。”

“你手裏那點可憐的權限，隻要我一句話就能收回。”

“我讓你去交接，是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麵。”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我幫了十年的女人，看她把刻薄和忘恩負義演繹得淋漓盡致。

“好，我交。”

我點點頭，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沈曼凝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在她的預想裏，我應該像個受氣的怨夫一樣大吵大鬧，然後她再順理成章地用保安把我趕出去。

“算你識相。”

她冷哼了一聲，轉頭對周慕言說：

“走吧，我讓司機備車。他等會兒自己打車去公司。”

周慕言乖巧地點點頭。

“好的，曼凝。那我們在辦公室等陸哥。”

他走到門邊換上皮鞋。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沒有任何抱歉，隻有勝利者的傲慢。

大門沉重地關上。

房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距離歐洲股市開盤，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我點開通訊錄，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陸總。”

“通知法務部，把沈氏集團所有底層核心代碼的使用權全部鎖死。”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冷酷。

“我要她在今天下午的董事會上，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瞎子。”

“明白，陸總。”

我掛斷電話，走上二樓的衣帽間。

換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純黑定製西裝。

這不僅是交接。

這是一場葬禮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