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我生日宴上，妻子特意請來她的合夥人兼初戀周慕言。

周慕言端著紅酒朝我走來，忽然腳下一崴，整杯酒灑在了他自己的定製皮鞋上。

他紅著眼眶指著我：

“陸哥你為什麼要故意推我！”

我還沒開口，妻子已經沉下臉。

“跪下，給他把鞋擦幹淨。”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愣在原地。

她衝身後的安保點了下頭。

兩個一米八的壯漢架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按跪在地上。

周慕言從口袋裏抽出濕巾，扔在我麵前：

“用這個擦，鞋子很貴，別給我擦壞了。”

滿桌賓客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一點一點擦幹淨了那雙皮鞋。

擦完最後一下，周慕言滿意地收回腳，挽住我妻子的胳膊輕聲笑道：

“還是你管得住他。”

我從地上站起來，沒哭沒鬧，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回到家，我隻發了一條短信。

第二天一早，妻子的手機被打爆了。

董事會緊急通知：集團最大的三個海外訂單，全部被甲方單方麵終止。

......

“你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伴隨著指紋鎖解開的提示音，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沈曼凝大步走進客廳，把帶著酒氣的女士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

周慕言跟在她身後，腳上換了一雙嶄新的運動鞋。

他懷裏還抱著沈曼凝的公文包，像個盡職盡責的男主人。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握著剛剛發完短信的手機。

屏幕的冷光照在我的臉上，溫度一點點褪去。

沈曼凝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宴會還沒結束你就跑回來，你到底想擺臉色給誰看？”

我抬起眼皮，視線掃過她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臉頰。

“我留在那兒，方便你們繼續看我跪著擦鞋嗎？”

她的眉頭猛地擰緊，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煩躁的情緒。

“那隻是個意外。慕言的皮鞋是限量版，本來就是你弄臟的。”

“我沒推他。”

“夠了。”

沈曼凝冷冷地打斷我，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你平時在家裏養尊處優，什麼都不懂。慕言在公司幫了我那麼多，你作為丈夫，讓著他一點怎麼了？”

周慕言從玄關走過來，輕輕拉了拉沈曼凝的衣袖。

他的聲音柔和得像是一陣清風。

“曼凝，你別怪陸哥。他一個大男人整天待在家裏，難免會多想。”

他轉過頭看向我，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陸哥，今天的事我真的沒放在心上。你別生曼凝的氣，她隻是太著急護著我了。”

我看著他那張清秀白淨的臉。

他總是這樣，用最善解人意的語氣，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周慕言，這裏是我家。”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你跟著我妻子回我家，說讓我別生氣？”

周慕言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無辜少年，往沈曼凝身後縮了縮。

“陸哥，你誤會了。我隻是順路把曼凝的資料送過來，我馬上就走。”

沈曼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護在身後。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夫。

“陸庭琛，你簡直不可理喻。”

“慕言平時在公司把我當姐姐敬重，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麼齷齪東西？”

“敬重？”我輕笑了一聲。

“有哪個合夥人會挽著你的胳膊，讓我跪在地上給他擦鞋？”

沈曼凝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那是為了公司的顏麵。你不懂交際，我不想讓外人看笑話。”

她鬆開周慕言的手，走到茶幾前倒了一杯水。

杯子重重地磕在玻璃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幾天慕言要在家裏住。他住一樓的客房。”

我看著杯子裏晃動的水紋，手指慢慢收緊。

“你說什麼？”

沈曼凝轉過身，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他公寓的水管爆了，這幾天沒法住人。去住酒店我不放心。”

“這是我的房子。”

“我們是夫妻，我的房子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她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周慕言站在她身後，小聲地說：

“曼凝，還是算了吧，陸哥不喜歡我，我出去睡網吧也沒關係的。”

“不行，你一個人在外麵我不放心。”

沈曼凝轉頭安撫他，聲音是難得的溫柔。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十年前，沈曼凝連幾百塊的房租都交不起的時候，是我瞞著家裏把所有積蓄都拿給她創業。

她說，庭琛，以後我的就是你的，我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現在，她帶著另一個男人登堂入室，逼著我妥協。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隨便你們。”

我踩著拖鞋走上樓梯，木質台階發出輕微的聲響。

身後傳來沈曼凝冷漠的聲音。

“明天早上把二樓書房裏的那套畫具收起來，慕言最近想學油畫，那套工具先借給他用。”

我停下腳步，手扶在樓梯扶手上。

那套畫具是我過世的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她一直都知道的。

我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好啊。”

反正過了今晚，這裏的一切都不再屬於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