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是下午三點,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祈晚泠的父親,
我的嶽父梁鶴軒拎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定製的暗紋唐裝,
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威嚴與慈和。
看到我渾身插滿管子的模樣,
他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真在醫院啊,晚泠還說你是在酒店躲清閑呢。”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辛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病房。
是滿滿一桶紅油毛血旺。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幹嘔了兩聲,
牽扯得刀口生疼。
拔掉氧氣麵罩,我用氣音艱難地開口:
“爸,我剛切了胃,不能吃辣,連水都不能喝。”
梁鶴軒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用勺子舀了一塊鴨血遞到我嘴邊。
“少在這拿喬了,晚泠都跟我說了,
你就是喝多了酒傷了點胃粘膜,住個特需病房還裝上重症監護室了?”
“這毛血旺是白嶼特意托人從川渝空運過來的底料,
他親自在廚房熬了兩個小時,
手都燙紅了,就為了給你補血。”
“你吐了那麼多血,吃點豬血鴨血以血補血,
這是老祖宗的規矩,趕緊張嘴。”
我偏過頭,躲開那勺紅油,紅油滴在白色的床單上,像一滴刺目的血。
“拿走,我吃不下。”
我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麵。
梁鶴軒把勺子重重地摔回桶裏,紅油濺了他一手。
他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卻依舊慢悠悠的。
“溫鶴辭,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三年前要不是晚泠娶你,你一個孤兒,
帶著個癱瘓在床的外公,
早不知道死在哪個橋洞底下了。”
我看著他那張刻薄的臉,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三年前。
那年祈氏集團資金鏈斷裂,
核心智能家電的芯片被海外巨頭卡脖子,
祈晚泠跪在我外公的病床前,發誓一輩子對我好。
是我隱瞞了海外芯片霸主“星淵科技”唯一繼承人的身份,
以個人名義簽下無限期零元供貨協議,才把祈氏從破產邊緣拉了回來。
為了照顧她的自尊心,我騙她說那是我亡母留下的最後一點人脈。
結果這三年來,她們全家都當我是個靠死人留下的那點微末人情、死皮賴臉扒著祈家吸血的寄生蟲。
“爸,祈氏能有今天,
靠的是那批芯片,不是你們施舍我。”
我喘著粗氣,一字一頓地提醒他。
梁鶴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冷笑了一聲。
“哎喲,你還真把自己當功臣了?”
“你媽那個短命鬼留下的那點人情,
早就被你這三年的吃穿用度耗光了。”
“現在星淵科技那是看在晚泠的麵子上才繼續供貨的,跟你溫鶴辭有什麼關係?”
他從手提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加上一支擰開筆帽的鋼筆,直接塞進我紮著留置針的右手裏。
回血瞬間順著針管往上湧,
疼得我手指發麻。
“既然醒了,就把這份城南老宅的房產轉讓協議簽了吧。”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婚前財產,
跟祈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死死盯著那份協議,
受讓方那一欄,赫然寫著“白嶼”兩個字。
“怎麼沒關係?你昨天把白嶼嚇得應激發作,
小夥子一晚上沒睡著,晚泠心疼壞了。”
“城南那套老宅雖然破,但勝在清靜,
正好給白嶼拿去改造成流浪貓狗的救助站,也算替你積點德。”
“我不簽!”
我用力想把文件甩出去,
卻因為渾身無力,文件隻是輕飄飄地滑落在床沿。
梁鶴軒也不惱,彎腰撿起文件,
重新攤開在我的胸口上。
“溫鶴辭,爸這是在幫你挽回晚泠的心。”
“白嶼那孩子心善,隻要你把房子賠給他,
他就答應不在晚泠麵前提昨天的事了。”
“不然以晚泠的脾氣,
真把你外公的藥停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抓著我的手,
硬生生按在簽名處,臉上掛著偽善的微笑。
“乖,簽了字,
今晚的發布會晚泠還能讓你以祈先生的身份露個麵,別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