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妃聖旨送到棲梧殿那日,整個後宮都炸了鍋。
人人都說,我這個皇後要失寵了。
我心情很好,早膳多喝了半碗粥。
吃到第二隻小籠包時,卻忽然沒了胃口。
春桃跪在旁邊,哭得雙眼通紅。
“娘娘,您若難受就哭出來。別這樣笑,奴婢害怕。”
我把小籠包夾進她碗裏。
“別哭,是喜事。”
再過幾個時辰,我便能帶著十個億回現代。
沒有宮規,沒有早朝,也沒有一個陰晴不定的男人,讓我反複猜他更在意誰。
我該高興。
隻是低頭時,我仍下意識摸了摸桌角。
三年前,我嫌這桌子顏色太沉,非要裴寂陪我刷漆。
他嘴上罵我折騰,最後卻真挽起袖子陪了一下午。
桌角至今留著他半枚指印。
我看了片刻,慢慢收回手。
“春桃,把宮裏的人都叫來。”
我遣散了鳳儀宮所有宮人。
能賞的東西,全賞了。
裴寂送我的金銀珠寶,我一樣沒帶。
最後隻剩一支鳳釵和一枚玄鐵腰牌。
鳳釵是裴寂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那時他剛登基,國庫空虛,釵上的寶石不算大。
我嫌它寒酸,隻戴過一次,卻一直沒舍得扔。
腰牌則可以調動禁軍,隨意出入皇城。
群臣反對時,裴寂將奏折扔了一地。
他說:“朕的皇後想去哪兒便去哪兒,誰敢攔她?”
如今,我真的要走了。
我將鳳釵與腰牌並排放好,轉身離開鳳儀宮。
冊封禮設在太極殿。
文武百官齊聚,沈知微身著貴妃禮服,跪在長階之下。
司禮監剛要宣旨,裴寂忽然抬頭。
隔著重重人群,他一眼看見了我。
“為何不穿皇後朝服?”
我穿著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紅裙。
三年前,它還長得拖地。
如今衣袖已經短了一截。
我笑道:“來送送沈貴妃,不必太隆重。”
沈知微輕聲道:“娘娘若不願,臣妾可以不要這個名分。”
“要。”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必須要。”
裴寂臉色沉下,走下高台攥住我的手腕。
“陸昭昭,你鬧夠了沒有?”
裴寂冷笑:“不是你求朕封的嗎?”
“所以我來謝你。”
我認真看著他。
“裴寂,這三年,承蒙照顧。”
他的手驟然收緊。
“你要去哪兒?”
“回家。”
“那是你的皇宮。”
風吹過長階,卷起我的裙擺。
裴寂盯著我,眼底終於掠過明顯的不安。
下一刻,他奪過聖旨。
“冊封禮取消。”
我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裴寂,你有病吧?”
文武百官齊刷刷低頭。
裴寂抓著我就要離開。
“朕今日不封她了。”
係統立刻發出警告。
【冊封尚未完成,任務即將中止。】
我甩開裴寂,反手給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聲,太極殿死寂一片。
我咬牙問:“裴寂,你是不是玩不起?”
裴寂偏著臉,半晌才看向我。
他沒有動怒,隻啞聲問:“你究竟瞞了朕什麼?”
我還沒回答,沈知微突然拔下金簪,抵住喉嚨。
她哭著道:“陛下,臣女已經穿上貴妃禮服。此刻取消冊封,臣女還有什麼臉活下去?”
簪尖刺破皮膚,鮮血流下。
裴寂厲聲道:“沈知微!”
他鬆開我,上前奪下金簪。
沈知微順勢撲進他懷裏。
“陛下,臣女隻想留在您身邊。”
裴寂身體僵硬,沒有抱她。
可沉默許久,他還是閉上眼。
“宣旨。”
司禮監立刻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我手腕上的紅痣開始發燙。
我看著裴寂。
他也在看我。
三年的相處一股腦湧進腦海。
他曾在雷雨夜捂住我的耳朵,替我削壞十幾個梨,也曾無數次說要把我打入冷宮。
可鳳儀宮到冷宮的那條路,他從沒讓我走過。
原來真要離開時,我也不是全無留戀。
隻不過,這點留戀不夠讓我留下。
聖旨最後一個字落下,係統的聲音同時響起。
【任務完成。】
【十億元資產已到賬。】
【回歸通道開啟,倒計時十秒。】
殿外驟然變天。
狂風卷過長階,我的身體從指尖開始透明。
裴寂瞳孔驟縮。
他推開沈知微,朝我衝來。
“陸昭昭!”
這個最厭惡失控的暴君,第一次慌得連聲音都在發抖。
“陸昭昭,朕命令你停下!”
我望著他通紅的眼睛。
那些好都是真的。
後來,他一次次放開我的手,也是真的。
我衝他笑了笑。
“裴寂,謝謝你。”
“十個億,我會省著花的。”
最後一秒結束,我化作漫天金光。
跨出了這個困了我整整三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