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微住進宮裏的第三日,裴寂把棲梧殿給了她。
消息傳來時,我正往行囊裏塞金葉子。
係統不解:【回現代時帶不走。】
【你說帶不走就帶不走?本宮偏要試試。】
做了三年皇後,我別的沒學會,愛錢倒是變本加厲了。
春桃卻急得直轉圈。
“棲梧殿離陛下寢宮最近,沈姑娘連名分都沒有,憑什麼住?”
我頭也不抬:“遲早會有。”
話音剛落,偏殿忽然傳來碎裂聲。
我趕過去時,床頭那盞長明燈已經碎了。
沈知微臉色發白地站在旁邊。
這燈是裴寂親手做的。
三年前,我高燒不退,太醫說未必能熬過當夜。
裴寂守了我兩天兩夜。我醒後嫌他胡子紮人。
不許他上床,他便黑著臉在榻邊坐了半宿。
後來,他親手雕了這盞燈。
燈座下刻著八個歪歪扭扭的字。
——昭昭歲歲,長樂無憂。
“樂”字還少了一點。
我笑了他半個月,卻一直沒讓人換掉。
沈知微紅著眼解釋:“娘娘,對不起。臣女想替您添些安神香,沒想到衣袖勾住了燈。”
她彎腰去撿碎玉。
指尖還沒碰到,裴寂便大步走來,一把將她拽到身後。
裴寂斥道:“誰準你碰碎片?”
沈知微小聲說:“是臣女打碎的,臣女想拚回來。”
裴寂掃了一眼地上的殘片。
“庫房裏暖玉多的是,再做一盞便是。”
我蹲下身,撿起刻著“昭昭”二字的燈座。
裴寂下意識朝我伸手。
“放下,別傷了手。”
沈知微忽然輕輕吸氣。
她的指尖劃破了,滲出一顆血珠。
裴寂的手停在半空,轉而握住她的手腕。
“宣太醫。”
我看著他低頭檢查傷口,想起自己第一次學刺繡。
我隻紮破一點指尖,裴寂便奪了我的針,說宮裏不缺我這雙手。
後來那隻歪歪扭扭的荷包,他卻日日帶著。
這些事,我原來都記得。
我鬆開手,燈座重新掉回碎玉中。
裴寂抬頭皺眉:“又鬧什麼?”
“沒鬧。”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擺。
“不喜歡了,扔了吧。”
當晚,裴寂命人送來十二盞新燈。
琉璃的、琥珀的、東珠的,每一盞都比原來的貴。
可再沒有那八個刻錯的字。
我一盞沒留。
“春桃,拿去換銀子。”
春桃小心問:“那盞碎的呢?”
我停頓片刻:“也扔了。”
係統問:【它不是很重要嗎?】
【以前重要。】
現在碎了。
帶著也是累贅。
深夜,宮外驟然落雨。
雷聲響起時,鳳儀宮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裴寂帶著一身雨氣走進來,不由分說將我從床上抱進懷裏。
我被勒得喘不過氣。
“裴寂,你發什麼瘋?”
裴寂扣緊我的腰:“你怕雷。”
剛穿來那年,我的確怕。
每逢雷雨,他無論在做什麼,都會來陪我。
有一回邊關急報送到,他一隻手批奏折,另一隻手還要捂著我的耳朵。
後來次數多了,我也就不怕了。
我在裴寂衣襟上聞到一股藥香。
和沈知微送來的藥膏一模一樣。
“你從棲梧殿來?”
裴寂頓了一下:“知微也怕雷。”
我推開他:“那你回去陪她吧。”
裴寂臉色驟沉:“朕冒雨趕來,你就這個態度?”
“不然呢?臣妾給您磕一個?”
裴寂被噎得額角直跳。
他站在床邊看了我許久,再次伸出手。
我以為他要抱我,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又響起一聲驚雷。
我沒有發抖,也沒有像從前那樣鑽進他懷裏。
裴寂盯著自己落空的手,終於發現。
我已經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