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音還在響。
昨晚那些笑聲,如今聽來格外刺耳。
周明遠搶不到手機,索性抬手把茶幾上的杯子掃到地上。
“夠了!”
玻璃碎了一地。
安安嚇得一哆嗦。
蘇曼立刻捂住他的耳朵,裝出一副護著孩子的樣子。
趙桂蘭先慌了幾秒,接著叉起腰。
“錄了又怎麼樣?一家人說幾句玩笑話,你還當真了?”
我關掉錄音。
“給孩子吃芒果,再騙我說他排斥我,也是玩笑?”
她梗著脖子。
“誰叫你自己蠢?孩子起個疹子就把你嚇跑了。你要真是個好媽,怎麼可能三年不回家?”
我盯著她。
“你們不讓我見他。”
“腿長在你身上,我們還能拴住你?”
她翻了個白眼。
“別把什麼都賴在別人身上。說到底,你心裏隻有公司,根本沒兒子。”
這套顛倒黑白的話,她說得又快又順。
過去三年,她大概對安安說了無數遍。
周明遠見事情敗露,也不裝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點了一支煙。
“沈知意,既然你都聽見了,我也懶得再哄你。”
“這三年,是蘇曼陪我照顧家,陪安安長大。你除了每個月打錢,還做過什麼?”
我被氣笑了。
“不是你們騙我離開的嗎?”
他吐出一口煙。
“騙你又怎麼樣?正常女人會因為一句話就離開丈夫三年?”
“你每天擺著創始人的架子,回家還要我伺候你的情緒。我早就受夠你了。”
蘇曼靠過去,坐在他身邊。
“知意,感情不是做生意。你什麼都要強,男人跟你在一起多累。”
“我和明遠才是一路人。我們知道怎麼讓對方舒服,也知道怎麼給安安一個完整的家。”
她故意把“一路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看著她。
“所以你穿我的衣服,睡我的床,花我的錢?”
她臉上的笑淡了。
“別說得這麼難聽。明遠現在管公司,花的就是他自己掙的錢。”
趙桂蘭跟著幫腔。
“男人養女人天經地義。曼曼給我們家生不生孩子都比你強。”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除了有幾個臭錢,還有哪裏像女人?連自己男人都看不住,活該被換掉。”
安安從蘇曼懷裏探出頭。
“我不要壞媽媽,我要蘇媽媽。”
我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隻有七歲。
我知道這些話不是他自己長出來的。
可疼也是真的。
我問他:
“安安,昨晚他們教你騙我的時候,你知道那是騙人的嗎?”
他咬著嘴唇不說話。
趙桂蘭立刻把他往懷裏拉。
“你少嚇唬孩子!他不喜歡你,你還非逼著他認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周明遠把煙按進煙灰缸。
“行了,別繞來繞去。你今天回來,不就是想鬧離婚嗎?”
“我成全你。”
他抬著下巴,像是在施舍。
“房子留給安安,公司我繼續管。你這些年從公司拿的錢也不少,我不跟你算。”
“你把該簽的東西簽了,從我們家淨身出戶,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淨身出戶?”
蘇曼笑道:
“知意,你別嫌少。你三年沒管公司,早就跟不上了。明遠肯養著你,已經很念舊情。”
趙桂蘭也哼了一聲。
“離了我兒子,你還以為自己是老板娘?公司裏那些人都是我兒子帶出來的。你回去,誰理你?”
周明遠靠在沙發上,滿臉篤定。
“你最好想清楚。離婚可以,但別指望從我這裏拿走一分錢。”
“公司離不開我,安安也不會跟你。你一個快四十歲的女人,沒了家,沒了事業,以後連哭都找不到門。”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當年他拿著一份粗糙的計劃書來找我,說隻要有人肯相信他,他願意拚命。
我信了。
我把他從業務員提到總經理,把自己創下的公司交給他代管。
他竟真把代管當成了所有。
我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放在茶幾上。
“離婚,我同意。”
周明遠笑了。
“算你識相。”
他伸手去拿協議。
我按住紙頁,抬眼看他。
“不過,周明遠,你不會真的以為,你管理了公司,公司就真的是你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