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得了怪病,誰抱都沒事,唯獨碰到我,渾身就起紅疹。
婆婆說,這是孩子本能地排斥我。
丈夫也勸我:
“你先搬出去,等孩子大一點再說。”
我信了。
此後三年,我連家門都不敢進。
兒子生日那天,下著大雨。
我撐著傘來到窗外想看看孩子。
卻看見我的閨蜜穿著我留在家裏的裙子,正給兒子點蠟燭。
兒子摟著她的腰,仰頭喊:
“媽媽,我今年的願望是你永遠別走。”
丈夫揉了揉他的頭。
“放心,她才是你的媽媽,外麵那個以後不會回來了。”
婆婆笑著問閨蜜:
“當初你怎麼想到讓孩子吃芒果,再栽到她頭上的?”
閨蜜晃了晃酒杯。
“不把她嚇走,我怎麼住進來?”
雨水順著傘骨落到我臉上。
我沒有敲門,隻給律師發了條消息。
“我要離婚。”
......
消息發出去後,我沒有立刻走。
屋裏的人笑得正開心,沒人知道窗外還站著一個人。
我把手機調成錄音,貼近半開的窗縫。
婆婆趙桂蘭夾了一塊蛋糕,邊吃邊說:
“明遠,光把人趕走還不夠。房本上還是她的名,睡著都不踏實。”
周明遠不以為意。
“她現在最聽安安的話。明天讓安安給她打電話。”
蘇曼笑出了聲。
“再哭兩下,叫兩聲媽媽,她還能不給?”
趙桂蘭啐了一口。
“什麼媽媽,她配嗎?三年不回家,外人問起來,我都嫌丟臉。”
我的手指瞬間攥緊。
三年不回家,不是我不想。
每一次我想靠近,他們都會拍來安安起紅疹的照片。
周明遠告訴我,醫生說孩子越靠近我,病就越嚴重。
我怕害了兒子,隻能站在幼兒園街對麵遠遠看他。
他的家長會,他的運動會,他第一次換牙,我全都錯過了。
原來那些照片,隻是他們提前喂下芒果後的把戲。
屋裏,安安有些不耐煩。
“可是我不想叫她媽媽。蘇媽媽說,她是壞人。”
蘇曼把他抱到腿上。
“你就裝一次。你想不想以後一直住這個大房子?”
安安點了點頭。
“想。”
“那你就告訴她,爸爸沒有房子很可憐。隻要她把房子送給爸爸,你就讓她抱一下。”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
“那抱完以後呢?”
趙桂蘭搶著說:
“抱完就撓胳膊,說身上癢,把她嚇走。”
幾個人又笑了。
那笑聲隔著玻璃紮進我耳朵裏。
我曾經為孩子不能靠近我,整夜整夜地哭。
他們卻拿我的痛苦當飯桌上的笑話。
周明遠喝了一口酒。
“房子拿到手,公司也就差不多了。現在公司上下隻認我,她三年沒露麵,回來也沒人聽她的。”
蘇曼靠在他肩上。
“你什麼時候把公司名字也換了?我可不想以後還聽別人說,你是靠老婆起家的。”
周明遠臉色有些難看。
“急什麼?公司現在跟我的有什麼區別?她隻會做設計,這三年不是我管著,公司早黃了。”
趙桂蘭立刻接話。
“就是。女人會畫幾張圖算什麼本事?男人在外麵撐著,那才叫能耐。”
蘇曼晃著酒杯。
“那她要是真回來呢?”
周明遠嗤笑。
“她回來正好。我讓她在公司當個閑人,每個月給幾千塊錢。她要是識相,就安安靜靜簽字。她要是不識相,安安就是她的軟肋。”
“她連親兒子都不敢碰,還敢跟我搶公司?”
我站在雨裏,聽到這裏,反而不抖了。
手機屏幕上的錄音數字一秒一秒跳動。
三年的愧疚,也在這一秒徹底死了。
我把錄音保存了三份,一份發給律師程嶼,一份發進隻有我能打開的郵箱。
最後一份,留在手機裏。
屋內開始教安安明天該怎麼哭。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進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