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慕白住進來後,家裏一點點變了樣。
他不喜歡深色窗簾,顧淮煙便讓人換成米白色。
他睡眠淺,牆上的掛鐘被摘了。
他聞不得百合,傭人便撤掉我每天都要換的新鮮花束。
每一次,他都會主動向我道歉。
“江硯哥,我是不是太麻煩了?”
每一次,顧淮煙都隻會說:
“他身體不好,你讓著點。”
好在這些都不重要。
直到婚禮試菜那天,我回來時,院子裏的桂花樹已經沒了。
原地隻剩一個土坑。
斷裂的樹根橫在泥裏,幾朵桂花被踩得稀爛。
六年前,我剛下凡,聞不到月老殿外的桂花香,整夜睡不著。
顧淮煙嘴上罵我講究,卻親自找遍京市,挖回來一棵長勢最好的桂花樹。
種樹那天,她弄臟了最喜歡的裙子,臉色臭得要命。
我問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替我整理好衣領,仰頭吻了吻我的下巴。
“因為你是我的。”
蘇慕白從屋裏出來,小聲解釋:
“昨晚我的哮喘犯了,淮煙怕我出事,才讓人挖走的。”
顧淮煙隨後走來。
“移去老宅了。”
“它被挖斷根了。”
“再種一棵。”
我蹲下去,撿起泥裏那幾朵桂花。
顧淮煙伸手想拉我。
我避開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沉著臉將我拽起來。
“明天讓人送十棵過來,隨你挑。”
“我隻要原來那棵。”
蘇慕白忽然捂著胸口咳嗽。
顧淮煙立刻鬆開我,轉身扶住他。
“江硯,別無理取鬧。”
“樹沒了可以再買,人出了事,你負責嗎?”
晚上的試菜宴,顧淮煙的小團體都在。
陸薇晃著桂花釀,笑得意味深長。
“這酒慕白能喝嗎?我還以為顧家以後連桂花兩個字都不能提。”
旁邊有人接話。
“有人住了六年,也沒把顧家的規矩住明白。”
蘇慕白出聲打斷:
“別說了,江硯哥會難過的。”
“他哪會難過?”
陸薇看向我。
“姐夫最懂事了。淮煙養了他六年,讓棵樹怎麼了?”
桌下,顧淮煙扣住我的膝蓋。
掌心溫熱,指腹緩慢地揉了兩下,像是在哄我。
可從頭到尾,她沒替我說一句話。
我將腿挪開,起身。
“我累了,先回去收拾東西。”
顧淮煙抬眼。
“明天就是婚禮,你鬧什麼?”
“沒鬧。”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伸手替我整理好有些淩亂的衣領。
“讓司機送你。西服別壓皺了。”
我沒解釋。
回家後,我將最後幾件自己的衣服裝進行李箱。
那隻碎掉的陶兔,也被我拿了出來。
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扔進了垃圾桶。
本來還有一點舍不得。
可現在,連那一點也被她親手挖斷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