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緩緩搖了搖頭,將懷中的阿澈推到她麵前。
“雲姐姐,我不走了。”
我掀開衣袖,露出滿臂猙獰發黑的潰爛傷痕,淒然一笑:“我的五臟六腑早就爛透了,本就活不過這個冬天。”
趙帝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時,發瘋般毒死自己的皇子公主,阿澈也在其中。
而這些藥,都被我喝了。
我苦笑著繼續道:“而且,陸淵有了他的公主嬌妻,這世上......早就沒有我沈知意的容身之處了。”
雲昭儀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知意,那阿澈呢?你為什麼不告訴陸丞相,阿澈根本不是趙帝的皇子,而是他陸淵的親生骨肉啊!”
“告訴他?”我慘然一笑,淚水滑落,“他會信嗎?”
“在他眼裏,我早就是貪生怕死的叛國之人,何必多此一舉。”
雲昭儀歎了一口氣,心疼不已。
我跪下來,重重給他磕了一個頭:
“雲姐姐,我求求你,帶阿澈走。永遠不要告訴他,他的親生父親是陸淵。就告訴他,他的親爹早就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場風雪裏!”
我從發間拔下那枚陪伴了我六年的金簪,連同一方繡著字的手帕,塞進阿澈的小手裏,“雲姐姐,帶他走吧,永遠別再回京城了。”
雲昭儀含淚抱起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阿澈,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了風雪夜色中。
冷宮的大門再次合攏。
我顫抖著手,從包袱最底層翻出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
那是六年前,我在陸府做丫鬟時,陸淵送我的第一件生辰禮。
我仔仔細細地換上舊衣,用融化的雪水洗淨臉上的血汙。
然後,我撿起地上那柄陸淵親自擲給我的匕首,對準了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口。
“陸淵,當年你救我一命,後來我替你擋了一刀,又替你的長公主守了這五年煉獄。”
“如今,我還你這條命。”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生生世世,不複相見。”
刀刃刺入胸膛的瞬間,極致的劇痛席卷全身,卻遠不及我心口痛意的萬分之一。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身體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我低頭,看著自己倒在血泊中漸漸冰冷的屍身,才恍然發覺,我已經死了。
可我的魂魄卻並未入地府,而是一陣天旋地轉後,不受控製地飄到了趙宮的正殿。
殿內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陸淵正坐在主位上擦拭著佩劍,昭陽長公主則坐在一旁,親昵地替他斟了一杯溫酒。
“夫君,夜深了,還在想那個沈知意的事?”昭陽公主語氣裏帶著幾分醋意。
陸淵動作一頓,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與不易察覺的痛色:
“她性子向來倔強,但本性純良。我今日在冷宮對她說了重話,也是逼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