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冷宮的破門被人一腳踹開。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濃鬱的熏香湧入,昭陽長公主一眾侍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如今已是陸淵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掩唇嫌惡地打量著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
“這就是讓本宮那駙馬念念不忘的沈知意?也不過是個殘花敗柳罷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隻是平靜地將阿澈藏在身後的稻草堆裏。
昭陽公主冷哼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直接甩在了我的臉上。
信紙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滲出一絲血珠。
“看看吧,這是夫君親筆寫給你的。”
我顫抖著手撿起信紙。
展開,上麵隻有力透紙背的四個大字——【以死明誌】。
那一瞬,那熟悉的字跡化作萬箭穿心,徹底擊碎了我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幸。
“夫君如今是齊國的肱骨之臣,更是本宮的駙馬。”
昭陽公主居高臨下地丟下一柄匕首,笑得殘忍而得意:
“他怎能容忍自己有一個曾委身敵國暴君、還生下孽種的小妾?”
“白日裏人多眼雜,他不好直接賜死你。沈知意,你若還念著當年他救你的恩情,就該識趣些,帶著這個小野種一塊兒上路,別臟了夫君的青史美名!”
我死死攥著那張信紙,指節泛白,目光落在那柄泛著寒光的匕首上。
恍惚間,記憶被拉扯回六年前。
我入陸府後,成了陸淵的貼身丫鬟,與他朝夕相處。
隻因他說,我跟幼時的他性格很像,有骨氣。
那時的陸淵,是齊國新帝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刀,算無遺策,卻也因此遭人嫉恨,刺殺不斷。
那年上元節,我們在街市遇襲。
十幾名死士刀刀致命,是我在千鈞一發之際撲上去,替陸淵擋下了致命一刀。
那一刀,深可見骨,我昏迷了整整七日。
醒來時,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陸淵,正握著我的手,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不顧陸父的激烈反對,甚至不惜受了三十記家法,打斷了半條腿,也要娶我。
後來,陸父還是同意了,隻不過,我隻能做妾。
“知意,我不在乎你出身青樓,在我心裏,你比世間任何名門貴女都要幹淨、高貴。”
紅燭搖曳下,他吻著我後背猙獰的刀疤,許下諾言:
“今生今世,我陸淵絕不負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妻!”
我信了他的話。
可後來,齊國新帝與昭陽長公主在邊境巡視時,不幸被趙國俘虜。
陸淵帶著我孤身前往趙國談判。
趙帝貪婪暴虐,雖答應放回齊帝,卻提出必須留下一名齊國皇室女子作為人質充入後宮,否則便撕毀盟約。
在長公主的哭鬧與家國大義麵前,陸淵沉默了一整夜。
最終,他選擇了犧牲我。
他讓我換上長公主的華服,冒充皇室宗親,替昭陽長公主留在這吃人的魔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