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國國破那日,潛伏後宮的暗樁盡數封賞歸家。
唯獨我這位替齊國長公主留在趙國做人質的“妖後”被困冷宮。
苦等五年,昔日的夫君陸淵如今已是權傾朝野的丞相,更是長公主的枕邊駙馬。
風雪重逢,他居高臨下,滿眼厭惡地看著我懷中四歲的稚子。
“沈知意,你不僅貪戀後位,竟還敢替那敵國暴君生下孽種!”
“若還想回齊國,就親手殺了這個孽種洗清汙名。”
我看著地上泛著寒光的刀刃,痛到極致,反而笑了。
他不知道,那趙君殘暴,這五年我受盡酷刑,體無完膚。
而他口中喊打喊殺的“敵國孽種”,正是他的親兒子。
......
趙國國破那日,漫天大雪染盡了皇城。
冷宮外,後宮的罪妃與皇子們皆被驅趕至此,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大太監宣讀著齊國新帝的封賞旨意。
潛伏在趙宮五年的齊國暗樁們,一個個上前叩謝天恩,喜極而泣地被迎出宮去。
唯獨我,這位昔日冠絕趙宮的“妖後”,依舊跪在冰冷的雪地裏。
“娘親,您等的那個人......還會來接我們嗎?”
懷中的兒子凍得瑟瑟發抖,怯生生地問我。
我低頭,從發間拔出那枚早已褪了色的素銀鑲金簪。
指甲摩挲過簪尾刻著的“淵”字,刺得指腹生疼。
“他不會來了。”
話音未落,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踏雪而來。
四周的齊軍紛紛屈膝行禮:“參見丞相大人!”
我呼吸猛地一窒,抬頭望去。
玄色大氅下,陸淵身姿挺拔如鬆,昔日略顯清瘦的少年謀士,如今已是權傾齊國的當朝丞相。
四目相對,他眼底再無五年前的半分溫存,隻餘下令人骨寒的審視與厭惡。
“沈知意,”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在趙國做了五年皇後,如今連跪拜的規矩都忘了嗎?”
我死死咬著唇,將阿澈護在身後。
可這一舉動卻越發觸怒了陸淵:
“你不僅貪戀後位,竟還敢替趙國那暴君生下孽種!”
“沈知意,你當真是不知廉恥!”
我渾身一顫,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孽種?陸淵,他不是別人的孽種,他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我剛要張口,陸淵卻已厭煩地揮了揮手。
“啪”的一聲,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被他隨手擲在我的膝前,濺起一片碎雪。
“陛下仁慈,念在你曾替長公主留作人質,饒你不死。”
陸淵眼神陰鷙,一字一句道:
“但你若還想回陸府,就親手殺了這個孽種,洗清你身上的汙名。”
阿澈嚇得哇一聲哭出來,死死抱住我的脖子。
我看著地上那柄匕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就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初遇陸淵那年,也是在這樣的大雪天,我被父親買入青樓。
可我不想認命,老鴇讓我接客的那一天,我從青樓的高閣上一躍而下,卻偏偏砸穿了陸淵的馬車頂。
那時,還是落魄謀士的陸淵脫下大氅裹住渾身是血的我。
知曉我的遭遇後,他用隨身帶著的金簪,替我贖了身。
他曾捧著我的臉,滿眼心疼地說:“知意,從今往後,有我護著你,絕不叫你再受半分委屈。”
後來,我才知道,當日替我贖身的那枚金簪是他母親的遺物。
陸淵後麵又派人贖了回來,在新婚夜親手送給我。
當年,是他救我出魔窟。
可如今,親手將刀遞到我麵前的也是他。
“怎麼?舍不得?”陸淵冷笑一聲,眼神愈發譏誚,“看來你不僅身子臟了,連心也徹底爛在了這趙宮裏!”
我抱緊了懷裏的阿澈,閉上眼,掩去眸底最後一點微光。
“丞相大人說得是。”
我俯身,額頭貼在冰冷的雪地上,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妾身......領旨。”
陸淵身形微僵,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明日破曉前,我要見到這孽種的屍首。”
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嘔在了白雪之上。
“娘親!娘親您怎麼了?阿澈不怕死,阿澈替娘親去死......”
孩子哭著替我擦拭嘴角的血跡。
我顫抖著手將他緊緊摟進懷裏,一字一句,如同泣血的誓言:
“阿澈別怕,隻要娘親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