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穆清，把這盤清蒸鱸魚端上去，動作輕一點，別驚擾了老太太。”

婆婆坐在黃花梨木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一個鐘點工。

五年前我剛和霍秉德領證時，霍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泥潭。

霍秉德在遊艇上與外圍嫩模徹夜狂歡，照片拍得清清楚楚，霍氏市值蒸發了整整四十億。

那時候，老太太拉著我的手，聲淚俱下地求我：

“好孩子，全城隻有你的公關團隊能扭轉乾坤，隻要你肯嫁進來幫秉德，霍家絕不虧待你。”

新婚當夜，霍秉德遞給我一份聘用合同，白紙黑字寫著：

公關谘詢按分鐘計費，平息一次S級負麵危機，按市值挽回比例提成。

他說：“穆清，商場如戰場，我信不過感情，但我絕對信你的專業。”

五年間，我替他擋了十七次輿論圍剿，將他從一個聲名狼藉的花花公子，包裝成了熱心公益、深情專一的商界新貴。

如今泥潭過盡，他站在了峰頂，卻忽然覺得我的專業滿身都是市儈的氣味。

“奶奶，這種粗活怎麼能讓薑姐姐做呢。”

鬱微蘭端著茶盞快步走過來，極有眼色地替我接過了滾燙的瓷盤。

她的指尖被熱氣熏得微紅，卻笑得格外乖巧溫順。

“姐姐以前在職場上發號施令慣了，手金貴著呢，還是我來伺候您用餐吧。”

老太太頓時樂得合不攏嘴，拉著鬱微蘭的手連連讚歎：

“瞧瞧，這才是書香門第教出來的大家閨秀，心裏裝的都是人情冷暖。”

“哪像某些人，在名利場裏泡久了，渾身除了銅臭味，連怎麼盛一碗熱湯都不知道。”

霍秉德在一旁入座，體貼地給鬱微蘭夾了一塊剔掉刺的魚肉。

“奶奶，微蘭從小跟著國學大師外公長大，心性最是純良。”

“穆清其實也想學好，隻是這些年被各種合同綁架得太深，一時半會兒脫不掉身上的防備。”

霍家的姑姑嬸嬸們圍坐了一桌，聞言紛紛掩嘴輕笑，目光像軟刀子一樣在我身上打轉。

“秉德啊，你就是太慣著她了。”

小姑端起紅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聽說穆清這些年光靠給你做危機公關，就攢下了三套一線城市的海景大平層？”

“這夫妻之間過日子，還左手倒右手地收酬金，說出去也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鬱微蘭咬著筷子，眼神純真地眨了眨：

“其實姐姐也是為了自我保護吧，畢竟安全感這個東西，有人靠感情，有人隻能靠房產證。”

霍秉德聽到這裏，放下了手中的銀筷，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穆清，正好今天家裏長輩都在，我有個提議。”

他轉過頭，深情款款地凝視著我，仿佛在宣布一項極大的恩賜。

“你名下的那三套大平層，下周一統一辦理過戶，劃歸到霍氏設立的家族慈善信托裏。”

我平靜地抬起頭：“理由呢？”

霍秉德笑了笑，眼神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坦蕩。

“微蘭是這個信托基金的終身執行人，她每個月會按固定額度給你發放生活補貼。”

“把房子交出來，不僅能證明你不再執著於物質，更能徹底打消外界對我們夫妻利益捆綁的非議。”

“穆清，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願意單純愛我一次嗎？”

“隻要你把字簽了，全家人都會真心接納你，承認你是霍家不可替代的女主人。”

滿桌的親戚紛紛點頭附和，仿佛這是一場無比崇高的救贖儀式。

鬱微蘭更是感動得眼眶泛紅，溫聲勸慰道：

“是啊姐姐，放下對資產的執念，你才能真正體會到被家族接納的幸福。”

我看著眼前這群神情自若的掠奪者，嘴角勾起極淡的諷刺。

“那如果我不簽呢？”

霍秉德眼中的溫情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居高臨下：

“穆清，連這點誠意都拿不出來，你讓我拿什麼相信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