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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每次和朋友打麻將,沈知遇都讓我坐得離他遠一點。

“你一輸錢就看我,誰猜不出我們的關係?”

於是交往四年,我隻叫他沈哥。

我出錯牌,他跟著大家笑,散場後再哄我,說不能對我太特殊。

直到林楠桉回國。

她坐到他對麵,隻在桌上輕輕點一下手指,他就換了張牌打出去。

她皺眉,他便笑。

“不滿意?那下把再來。”

連輸了幾局,朋友把牌一推。

“沒法玩,你倆十年前就這套暗號,現在還用。”

林楠桉彎著眼睛:“誰讓他欠我的。”

沈知遇沒有反駁,替她把散在桌角的籌碼攏好。

我看著他,想起上次輸了八百塊,偷偷給他發消息求助。

他回我:【別鬧,在外麵注意點。】

中場休息時,他在陽台找到我。

“為什麼可以幫她,不能幫我?”

“她難得回來,哄她高興一下。”

“那我們的關係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壓低聲音。

“你小點聲。”

我沒有再說。

重新開局,沈知遇抬了抬下巴,讓我坐回角落。

我卻拿起包,跟大家道了別。

他追到門外,一把拉住我。

“你非要讓他們看出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幾乎立刻鬆開。

我笑了笑。

“放心吧。”

“現在說我們是普通朋友,也不算騙他們了。”

......

“岑令儀,別在這種時候跟我賭氣。”

樓道裏的感應燈滅了又亮,沈知遇站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裏,聲音壓得很輕。

“大家都在裏麵看著,你突然甩臉色走人,讓他們怎麼想?”

我低頭扣好大衣的扣子,語氣平靜無波。

“我說過了,我隻是有點頭疼,想先回去休息。”

沈知遇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眼裏閃過一絲疲憊。

“楠桉剛從溫哥華回來,今天這局是特意為她組的接風局。”

“你平時最懂事,今天怎麼連這點麵子都不能給我?”

我看著他胸口微微褶皺的襯衫領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知遇,懂事是因為我覺得你值得我體諒。”

“但現在,我不想懂事了。”

他愣了愣,眉頭擰得更緊。

“就因為剛才那幾把牌?”

“我都跟你解釋過了,十年前我們兩家住隔壁,那些暗號是小時候鬧著玩的。”

“她剛回國,在國內沒幾個熟人,我多照顧她一點,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防盜門在此時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林楠桉探出半張精致的臉,手裏晃著沈知遇的車鑰匙,眼神在我和他之間打了個轉。

“知遇,外賣送來的甜湯到了,大家喊你進去開瓶起泡酒呢。”

她像才看到我一樣,訝異地眨了眨眼。

“令儀妹妹怎麼還沒走?”

“是不是夜深了不好打車?知遇,要不你開我的車先送送她吧,我們在裏麵等會兒沒關係的。”

沈知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與我的距離。

“不用麻煩,小區門口隨時有出租車。”

林楠桉抿唇笑了笑,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

“那多不安全呀,令儀妹妹一個人在北城打拚,知遇你作為前輩,可得多照拂人家。”

沈知遇轉頭看向林楠桉,眼底的緊繃瞬間化開,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知道了,你先進去,別吹風,你胃不好。”

林楠桉乖巧地點頭,轉身合上門前,還不忘朝我投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知遇從口袋裏掏出皮夾,抽出一疊整齊的現金遞到我麵前。

“拿著打車,剩下的明天去買點想吃的東西。”

“今晚是我考慮不周,明天我休假,帶你去吃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日料,好不好?”

他習慣性地用這種方式平息事端。

四年裏,每一次因為避嫌讓我受了委屈,他都會在私下裏用金錢或一頓飯來彌補。

我沒有接那疊錢,隻是往後退了一步。

“沈知遇,錢你留著吧。”

“那家日料,我上周自己去過了。”

沈知遇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眼底浮起幾分不悅。

“你一定要把話聊得這麼死?”

“岑令儀,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我和楠桉從小一起長大,兩家父母知根知底,在朋友麵前我不可能對她冷淡。”

“至於我們倆,等我升上總監,手頭的合夥人份額定下來,我自然會向大家公開。”

這句話,我從二十四歲聽到了二十八歲。

我看著他,眼底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多餘的波瀾。

“沈總監,其實公不公開,現在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在旁邊打開。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鍵。

沈知遇下意識地伸手擋住電梯門,語氣沉了下來。

“你叫我什麼?”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笑了笑。

“沈哥,回去陪你的青梅竹馬吧,別讓大家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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