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的聚餐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檔中餐廳。
名義上是慶祝“零號項目”即將收尾,實際上所有人都在圍著葉初棠轉。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安靜地喝著大麥茶。
包廂裏燈光昏黃,氣氛熱烈得有些刺耳。
“初棠這回可是咱們實驗室的大功臣了,不僅拿了共一,還幫咱們拉到了新一輪的讚助意向。”許嘉洛舉著酒杯,大聲起哄。
葉初棠臉頰微紅,羞澀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陸知衡。
“都是師兄教導有方,我隻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其實真正辛苦的是南星師姐。”
她把話題引到了我身上。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許嘉洛喝得有點多,嘴上沒了把門。
“南星辛苦是辛苦,但也是應該的嘛。”
他打了個酒嗝,笑嘻嘻地說。
“畢竟咱們南星可是出了名的‘拚命三娘’,整天除了敲代碼就是敲代碼,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這女人啊,要是沒有男人滋潤,可不就隻能在代碼裏找存在感了嘛。”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甚至有人附和:
“就是,南星師姐這性格太悶了,以後誰敢娶啊,娶回家跟娶了個兄弟似的。”
我握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陸知衡。
他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既沒有阻止,也沒有替我說話。
在這個他製定的“避嫌”規則裏,他永遠是一個旁觀者,看著我被他的朋友們開著並不好笑的玩笑。
葉初棠微微傾身,語氣天真地問。
“師姐長得這麼漂亮,怎麼會沒有男朋友呢?”
“是不是眼光太高啦?要不要師兄給你介紹一個?”
陸知衡放下酒杯,順著她的話接了一句。
“她這樣的,介紹也是白搭,誰受得了她這副悶葫蘆脾氣。”
包廂裏的笑聲更大了。
我看著他們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突然覺得這種群體性的狂歡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悲哀。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上個洗手間。”
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我徑直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到前台,我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準備結賬。
這三年來,實驗室的每一次聚餐,都是我先墊付,然後再走實驗室的經費報銷。
“您好,一共是六千八百元。”前台服務員遞上賬單。
我點點頭,調出微信裏的實驗室對公賬戶,輸入了那一串熟悉的支付密碼。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
以為自己輸錯了,重新輸入了一遍。
那是陸知衡向我表白的那一天的日期,這三年來從未變過。
屏幕上再次跳出鮮紅的【密碼錯誤】。
我站在前台,看著那四個字,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終於落地的證實感。
我拿出自己的卡,把賬結了。
剛收起小票,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知衡走了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不是說去洗手間嗎?怎麼跑來結賬了。”他看了一眼服務員,“走公賬了嗎?”
“密碼不對。”我轉過身看著他。
陸知衡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別開視線,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
“哦,忘了跟你說。昨天初棠幫我整理財務報表的時候,說之前的密碼太複雜不好記,我就讓她改成她自己的生日了。反正是她負責這一塊,方便點。”
方便點。
把我們紀念日的密碼,改成另一個女人的生日。
隻是為了方便。
“改了挺好的。”我把結賬的單據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以後這些賬,也不用我來管了。”
陸知衡皺起眉,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簡南星,你又發什麼神經?不就是一個密碼嗎?你至於處處跟初棠過不去嗎?”
“我跟她過不去?”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陸知衡,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不公開我們的關係,你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抹殺我存在的所有痕跡?”
“你別偷換概念!”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引得路過的服務員側目。
“我怎麼抹殺你了?我不公開是為了誰?還不是怕別人說你靠我上位!”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跟個怨婦一樣?”
怨婦。
這個詞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時候,我甚至想笑。
“你說得對,我是怨婦。”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所以,你以後離我遠點。”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餐廳。
冷風吹在臉上,把包廂裏沾染的酒氣吹散得幹幹淨淨。
我拿出手機,給裴晏舟發了一條消息。
【入職手續最快什麼時候能辦好?】
【明天上午。】
【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