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七點，北城下起了暴雨。

我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裏，看著窗外的雨幕。

今天是江聿的生日。

也是我們在一起的三周年紀念日。

半個月前，他就訂好了我最喜歡的那家法餐廳。

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桌上放著我給他準備的禮物。

一塊百達翡麗的手表。

我花了大半年的積蓄買的。

現在，這塊表靜靜地躺在盒子裏，像一個諷刺的笑話。

我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沒有江聿的消息。

隻有群裏不斷跳動的未讀。

季舟珩發了一張照片。

是在一家高檔會所裏。

江聿坐在沙發正中，麵前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

林初微坐在他身邊，頭上戴著生日帽，笑得像個真正的女主人。

【@所有人，今天江總大壽，初微妹妹特意包了場，大家都來熱鬧熱鬧啊！】

下麵是一連串的點讚和祝福。

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也沒有一個人想起，江聿曾經承諾過要陪我過這個生日。

我看著那張照片。

看著江聿臉上那種我許久未見的輕鬆笑容。

突然覺得很累。

我站起身，把那塊手表連同包裝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拿出一份文件。

是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讓協議。

這是當年江聿為了留下我，強行劃到我名下的。

我拿起筆，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轉讓對象：江聿。

無償轉讓。

我把這份協議，和那枚褪了色的素圈戒指一起。

端端正正地擺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我拉起放在玄關的行李箱，推開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切斷了我和這個空間最後的一絲聯係。

雨下得很大。

我沒有打傘，直接走進了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但我卻感覺不到冷。

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打了一輛車，直奔機場。

坐在候機大廳裏。

我看著登機牌上的目的地：蘇城。

那裏沒有江聿，沒有林初微，沒有那些讓人窒息的大局。

廣播裏開始催促登機。

我站起身，走向安檢口。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桑祈音，你在哪？】

這語氣，隻有江聿。

我沒有理會，直接把手機關機，扔進了包裏。

飛機衝上雲霄。

北城那座繁華而冰冷的城市，在我的視線裏越來越小。

直到徹底變成一個看不見的光點。

......

北城，高檔會所。

江聿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感歎號。

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怎麼了江聿哥？”

林初微端著一杯香檳湊過來。

“沒事。”

江聿把手機扔在桌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平時這個時候，桑祈音早就發消息來催他回家了。

今天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甚至連他打過去的電話，都提示無法接通。

“可能又在鬧脾氣。”

他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等明天買個包哄哄就好了。”

聚會一直持續到淩晨兩點。

江聿婉拒了季舟珩去下一場的提議。

“我得回去了，明天還有個會。”

他拿起外套，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出會所。

林初微跟在他身後。

“江聿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吧。”

江聿擺了擺手。

“不用，代駕在等了。”

他坐進車裏，報了公寓的地址。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今天桑祈音的反常。

其實從商場那天開始，她就不對勁了。

她不吵不鬧。

連他把她的心血給了林初微，她也隻是平靜地簽了字。

這種平靜，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江聿按了電梯，直達頂層。

他走到門前，輸入那串爛熟於心的密碼。

“密碼錯誤。”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走廊裏響起。

江聿愣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按錯了，又重新輸了一遍。

依然是“密碼錯誤”。

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用力地拍打著房門。

“桑祈音！開門！”

沒有任何回應。

他立刻打電話給物業。

物業經理匆匆趕來，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江先生，這套房子的租客今天下午已經辦理了退租手續。”

江聿一把推開經理，衝進房間。

屋子裏漆黑一片。

沒有一點人氣。

他按開燈。

玄關處的女式拖鞋不見了。

他衝進臥室。

衣櫃裏空了一半。

床頭櫃上那張他們的合照也不見了。

他像是瘋了一樣，在每個房間裏翻找著。

洗手間裏沒有了她的牙刷。

廚房裏沒有了她買的馬克杯。

整個房子，就像被清洗過一樣。

找不到一絲她存在過的痕跡。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那裏放著一份文件。

和一枚舊得有些發灰的素圈戒指。

他顫抖著手走過去。

拿起那份股份轉讓協議。

上麵的簽名，字跡清秀而決絕。

江聿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