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冷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站在路口，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和江聿同居的公寓，屋子裏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主燈，隻按亮了玄關的一盞小壁燈。

這套房子是我們三年前租下的。

那時候江聿剛剛創業，資金鏈緊張。

我們付完首付，卡裏隻剩下不到一千塊錢。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吃泡麵。

江聿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裏麵是一對素圈戒指。

“祈音，等公司上了軌道，我給你換個大的。”

他把那枚小一點的戒指套進我的中指。

尺寸有些大了。

他有些懊惱。

“應該量一下再買的。”

我握著他的手，笑得很開心。

“沒關係，纏點紅線就好了。”

後來，公司真的上了軌道。

江聿成了圈子裏炙手可熱的新貴。

但他再也沒有提過換戒指的事。

連那枚舊的，也被他以“影響商業形象”為由，摘下來掛在了項鏈上。

我走到臥室，拉出一個大號行李箱。

打開衣櫃，裏麵一半是我的，一半是他的。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箱子裏。

動作很輕，很慢。

就像在清理一段腐朽的枯木。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

是我們去南城出差時拍的。

照片裏，江聿摟著我的肩膀，笑得意氣風發。

我拿起相框，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除了衣服，我在這裏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這三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江聿和他的公司上。

我沒有自己的社交圈，沒有自己的愛好。

我連自己最喜歡的設計專業都放棄了，甘心做他背後的影子。

箱子很快就裝滿了。

我把它推到玄關的角落。

然後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微信裏彈出幾條未讀消息。

是季舟珩在群裏發的。

【@江聿，今天這頓飯吃得真憋屈，你那助理脾氣比老板還大。】

【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老板娘呢。】

江聿沒有回複。

但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我點開林初微的朋友圈。

十分鐘前剛更新的。

【感謝江聿哥的晚餐，海膽很甜，人也很好。】

配圖是一張在車裏的自拍。

背景是江聿那輛卡宴的副駕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點了個讚。

然後關掉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淩晨兩點。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

江聿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愣了一下。

“怎麼還不睡？”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在等你。”

我睜開眼，語氣平靜。

江聿走到我身邊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

他歎了口氣。

“初微年紀小，不懂事。舟珩他們也是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

又是這句。

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他。

“江聿，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沒吃晚飯。”

江聿愣住了。

他似乎這才想起來，我是不能吃生冷海鮮的。

“抱歉。”

他語氣裏終於多了一絲歉意。

“我忘了。你想吃什麼？我點外賣。”

他拿出手機。

“不用了，我不餓。”

我站起身，準備回客臥。

江聿拉住我的手腕。

“祈音，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的耐心似乎耗盡了，語氣變得有些煩躁。

“我每天在外麵應酬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懂事。

我懂事了三年。

換來的就是他肆無忌憚的偏袒和忽視。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江聿，我很懂事。”

“所以，我不會再讓你覺得累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客臥，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江聿煩躁的腳步聲。

接著是主臥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我坐在客臥冰冷的床上，拿出電腦。

點開了一封兩天前收到的郵件。

那是蘇城一家頂尖設計工作室發來的offer。

這幾年，我雖然做著助理的工作。

但私底下一直沒有停止過設計創作。

我的作品在國外拿了幾個小獎。

這家工作室的主理人沈硯辭，看了我的作品後，主動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之前，我為了江聿，一直在猶豫。

現在，我沒有猶豫的理由了。

我敲下鍵盤。

【沈總您好，我願意接受貴工作室的邀請，下周一可以入職。】

郵件發送成功。

我合上電腦。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和江聿的三年，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