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商場停電時，廣播要求顧客原地等候。

我和江聿被困在電梯裏。

他握著我的手，第一次沒有鬆開。

直到電梯恢複運行，門外出現了他的朋友。

還有被他們簇擁著的林初。

他幾乎是立刻甩開了我。

朋友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江聿先開口：

“碰巧遇上，她有點幽閉恐懼。”

林初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你的戒指，和江聿那枚好像。”

當然像。

同一個款式，同一天買的，內圈刻著彼此名字的縮寫。

為了不讓人發現，我戴在中指，他掛在項鏈上。

三年來，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

“再等等，現在公開不合適。”

這一次，他看向我的手，笑得很淡。

“挺常見的款，估計同一家店。”

隨後，他借口買水，把我拉進旁邊的樓梯間。

“先摘下來，林初家最近在跟我們談合作。沒必要讓人誤會。”

他伸手來碰我的戒指。

我避開，自己摘了下來。

江聿神色緩和，想像從前一樣摸摸我的頭。

我卻把戒指放進他掌心。

“以後不用這麼麻煩了。”

江聿低頭看了眼戒指，語氣終於鬆下來：

“等合作談成，我再給你戴上。”

“不用了，我不要了。”

他皺了皺眉：

“一枚戒指而已，你又鬧什麼？”

“不是戒指。”

我推開樓梯間的門，回頭看他。

“是你。”

......

“桑祈音，你今天脾氣怎麼這麼大。”

江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帶著一點不以為意的疲倦。

他沒有追上來。

對他來說，我的所有反抗不過是小女孩索要情緒價值的無理取鬧。

我沒有停下腳步，走回了商場明亮的中庭。

季舟珩他們正圍在圍欄邊說笑。

看見我一個人走出來，季舟珩挑了挑眉。

“喲，桑助理想買什麼水，去這麼久？”

在這個圈子裏，我的身份永遠是江聿那個寡言少語的貼身助理。

林初微站在季舟珩身邊。

她今天穿了一條極襯膚色的碎花裙。

目光越過我，看向剛剛從樓梯間走出來的江聿。

“江聿哥，你買的水呢？”

江聿神色如常地走過來，手裏空空如也。

“自動販賣機壞了，去樓上吃日料吧，那邊有喝的。”

林初微自然地走到江聿身邊。

“好呀，剛好我最近想吃海膽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扶梯走。

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也沒有人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習慣性地跟在他們身後保持兩步的距離。

這三年來，我總是走在這個位置。

看著江聿的背影，看著他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各種社交場合。

走到日料店門口，服務員領著我們進包廂。

這是一家會員製的餐廳。

季舟珩熟門熟路地報了江聿的名字。

大家在榻榻米前落座。

江聿坐在主位，林初微挨著他坐下。

其他人依次入座。

輪到我時，隻剩下最靠門的上菜位。

我拉開椅子坐下，低頭倒了一杯熱水。

林初微翻開菜單，指尖在上麵輕輕點著。

“江聿哥，你不吃蔥，我幫你把這些都劃掉哦。”

江聿靠在椅背上，眼神溫和。

“嗯，你看著點就行。”

我看著杯子裏晃動的水波。

江聿不吃蔥，是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每天早起給他做早餐才摸透的習慣。

現在，這份習慣成了別人彰顯親密的籌碼。

季舟珩在一旁打趣。

“初微妹妹這記性，比某些拿工資的助理強多了。”

他說的某些人，毫不掩飾地指向我。

江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反駁。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季舟珩。

“季少，我拿的是公司的工資，不是江總的生活費。”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大概都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頂嘴。

季舟珩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開個玩笑而已，桑助理怎麼還急眼了。”

江聿放下茶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桑祈音，少說兩句。”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初微適時地打圓場。

“好啦好啦，大家出來吃飯開開心心的嘛。”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江聿敞開的領口。

“江聿哥，你脖子上的項鏈呢？我記得你以前一直戴著的。”

那條項鏈上，曾經掛著和我同款的戒指。

江聿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鎖骨的位置。

那裏空蕩蕩的。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我。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鏈子扣壞了，送去修了。”

江聿很快恢複了鎮定，語氣自然。

林初微點點頭，沒有多問。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

一道精致的海膽刺身擺在林初微麵前。

江聿夾起一塊，放進她碟子裏。

“空運過來的，嘗嘗。”

林初微甜甜地笑了起來。

“謝謝江聿哥。”

我看著麵前那盤無人問津的涼拌海帶。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疼。

我有嚴重的胃病，吃不了生冷的海鮮。

以前我們兩個人吃飯的時候，江聿總會特意點一份熱粥。

今天，這桌上全是冷食。

我默默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我聽到林初微壓低的聲音。

“江聿哥，桑助理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呀？她今天一天都怪怪的。”

江聿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別理她，最近工作壓力大，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就好了。

這句話就像一句魔咒，困了我三年。

我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洗手台上。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擦幹臉上的水，走出洗手間。

沒有回包廂，直接走到前台買單。

“不用找了。”

我把卡遞給收銀員。

然後推開餐廳的大門，走進了北城初冬的冷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