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士畢業答辯那天,導師問我,畢業後是否還留在本校。
我下意識看向旁聽席上的謝臨。
三年前,他說師生同門談戀愛影響不好,讓我再等等。
去年,他又說評職稱關鍵,等他站穩腳跟,就陪我去見父母。
所以我推掉了兩次外地研究所的邀請,留在實驗室,替他守過無數個通宵。
謝臨沒有看我,他正低頭替身邊的師妹修改發言稿。
答辯結束,師妹捧著花走上台,借著話筒笑著說:
“除了祝師姐畢業,還有一個好消息想告訴大家。”
“我和謝老師在一起了。”
台下掌聲響起時,謝臨接過話筒,隻說了一句:
“也請大家替我們保密。”
原來他不是不能公開。
隻是公開的對象不能是我。
散場後,他把我堵在樓梯間。
“她馬上要出國,我答應陪她演一段戀愛,讓她沒有遺憾。”
“你都等了這麼久,再等半年會怎麼樣?”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手機震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消息。
“之前跟你提過的國外研究所,想好了嗎?”
我低頭回複:
“想好了,老師,我去。”
謝臨瞥見我低頭,語氣緩和下來。
“這半年先委屈你。等她走了,我們就好好過。”
我按滅屏幕,側身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不知道,這一次,要走的人是我。
我讀這麼多年書,不是為了留在這裏,等他選我。
......
“你真以為離了這棟實驗樓,外麵的課題組會要一個連署名都爭不明白的學生?”
謝臨的聲音從消防通道的陰影裏追出來。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他。
他身上的深灰西裝還是去年我托人在海外訂購的麵料。
領帶也是我親手打的溫莎結。
“謝老師慎言。”
我語氣平淡。
“在學院裏,還是注意師生分寸比較好。”
謝臨快步走下兩級台階,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景宜,你非要這樣跟我陰陽怪氣嗎?”
他眉頭微蹙,聲音壓得極低。
“周幼棠家裏情況複雜,她這次拿不到海外推薦信,回去就要被家裏安排聯姻。”
“她拿我當擋箭牌,我隻是順水推舟幫個忙。”
“演半年情侶而已,又不是真領證,你到底在介意什麼?”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介意什麼,謝老師心裏不清楚嗎?”
“當初我們在一起,你說同門非議大,讓我低調。”
“去年你評副高,說競爭對手盯著你的私德,讓我退後一步。”
“現在周幼棠需要出國履曆,你就可以當著全院答辯評審的麵,拿話筒昭告天下?”
謝臨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軟下來。
“那能一樣嗎?那時候我根基不穩,我是為了我們的以後打算。”
“幼棠年紀小,心思重,受不得挫折。”
“你成熟懂事,有獨立科研能力,何必跟一個小姑娘計較這幾天的風頭?”
樓道門忽然被推開,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地打斷了對話。
周幼棠捧著那束白百合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
“謝老師,原來你在這兒呀,係主任找你過去合影呢。”
她像是剛看見我一樣,微微捂住嘴。
“呀,溫師姐也在。”
“師姐,剛才答辯結束我在台上宣布的事,你沒介意吧?”
周幼棠走過來,自然地挽住謝臨的胳膊。
謝臨身形僵了一瞬,但並沒有把手抽出來。
周幼棠仰頭看著我,眼底浮起細碎的挑釁。
“師姐一直留在謝老師組裏做博後,幫了謝老師那麼多忙,我還真怕師姐誤會我們呢。”
“不過謝老師跟我說了,師姐心胸最開闊,向來隻專注學術,不計較這些兒女情長的。”
我掃過她挽在謝臨肘彎裏的手指。
上麵戴著一枚素圈銀戒。
那是謝臨兩年前去瑞士開學術會議帶回來的伴手禮。
當時他隨手扔給我一個一模一樣的盒子,說會議免費發的紀念品,不值錢。
我當時視若珍寶,戴了整整一年,直到做實驗怕被強酸腐蝕才摘下來放進抽屜。
原來是買一送一的批量贈品。
“周師妹多慮了。”
我迎著她的視線,麵無表情。
“學術成果需要明算賬,私人關係我從來不摻和。”
周幼棠輕笑出聲,晃了晃謝臨的胳膊。
“謝老師你看,我就說師姐通情達理嘛。”
“對了師姐,晚上學院聚餐,謝老師訂了南湖軒的包廂,師姐一定要來哦。”
“謝老師特意給你點了你最愛喝的金駿眉呢。”
謝臨看向我,眼裏帶著一絲安撫與施舍。
“景宜,晚上一起來吧,我開車接你。”
我收緊了手裏的檔案袋,指尖微涼。
“不必了。”
“我今晚要清點超算中心的權限,沒空。”
謝臨眉頭擰得更緊,聲音沉了下去。
“溫景宜,差不多得了,適可而止。”
“幼棠都主動給你台階下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謝臨,你真覺得我是在和你鬧脾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