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後大典結束的第二天,謝家派人來接我。
來的是七哥謝懷安。
七個哥哥裏,他年紀最小。
小時候我剛回謝家,他曾偷偷給我送過一碗桂花羹。
那時他說:
「姐姐,你別怕,以後我保護你。」
後來謝明珠哭著說我搶了她的東西。
他便親手砸碎了那隻裝桂花羹的碗。
如今,他站在馬車旁,滿臉不耐煩。
「磨蹭什麼?」
「明珠病了,母親讓你回去給她賠罪。」
我掀開車簾。
「她病了找太醫,找我做什麼?」
謝懷安皺眉。
「太醫說她受了驚嚇,需要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
「你既然占了她真千金的位置,就該補償她。」
我愣了一下。
「心頭血?」
「對。」
他理所當然地點頭。
「大哥他們已經獻過了。」
「你也別裝可憐,不過是取一小碗血,又不會死。」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
他眼底泛青,唇色發白。
胸口處隱隱有一團黑氣。
原來如此。
謝明珠兌換九尾狐血脈的代價,竟是這些男人的血。
我忍不住問:
「七弟,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心口疼?」
謝懷安一怔。
「你怎麼知道?」
「夜裏還會夢見一隻沒臉的狐狸?」
他臉色瞬間變了。
「你......」
我歎了口氣。
「別再獻血了。」
「再獻三次,你就活不過這個冬天。」
謝懷安沉默了。
就在我以為他終於聽進去時,他突然一把掀翻車上的茶盞。
「謝照霜!」
「明珠都病成那樣了,你竟然還咒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們全死了,好讓謝家隻剩你一個女兒!」
我看著灑了一地的茶水。
忽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隨你。」
回到謝府,母親正坐在正堂裏。
她懷裏抱著謝明珠。
謝明珠臉色蒼白,九條狐尾軟綿綿地垂在榻邊。
見我進門,她立刻紅了眼睛。
「姐姐......」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我真的好疼。」
她抬起手腕。
白皙的皮膚上,竟浮現出一條條黑色裂紋。
母親心疼得直掉眼淚。
「照霜,娘知道你委屈。」
「可明珠也是娘養了十八年的孩子。」
「她如今貴為皇後,若出了什麼事,整個謝家都要遭殃。」
「你就幫幫她吧。」
我看著母親。
「娘,你也覺得該取我的心頭血?」
她避開我的目光。
「不過是一點血。」
「你身子向來康健。」
「明珠不一樣,她自小體弱。」
我突然笑了。
「我剛回謝家那年,發高燒燒了三天。」
「你說府裏隻有一位太醫,讓他先去給明珠看頭疼。」
「我後來燒壞了嗓子,半個月說不出話。」
「你還記得嗎?」
母親臉色一僵。
「都過去那麼久了,你提這些做什麼?」
「沒什麼。」
我輕輕點頭。
「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過女兒。」
母親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照霜,你怎麼能這樣說娘!」
「娘生你養你,難道還欠你不成?」
我沒再說話。
其實她不知道。
她生下的那個謝照霜,出生時便沒了氣息。
是我遊曆人間時,見那孩子可憐,才借了她的身體,替她活了十八年。
我曾想過,既然借了人家的身體,便替她好好盡一回孝。
可惜。
有些緣分,終究強求不來。
「來人!」
謝承鈞忽然開口。
「把大小姐按住!」
幾個家丁立刻衝了上來。
我沒動。
隻是看著他。
「大哥,你確定?」
他冷笑。
「取一點血而已,你裝什麼貞潔烈女?」
「明珠可是你的妹妹!」
「你若不肯,我便親自動手!」
他拔出匕首,朝我胸口刺來。
就在刀尖即將碰到衣襟時。
一道身影突然撲了過來。
「小姐小心!」
噗嗤!
匕首刺進了阿棠的肩膀。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