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兩點,我被一陣輕響驚醒。
裏屋沒開燈。
一個黑影正蹲在奶奶床頭翻櫃子。
我打開燈,大伯的手還停在抽屜裏。
“大半夜的,你找什麼?”
他先是一愣,隨後理直氣壯地站起來。
“你奶奶的身份證。”
“我是她親兒子,拿她身份證犯法?”
我擋在門口。
“白天說得不夠清楚嗎?這錢不能領。”
大伯冷笑。
“不能領,還是不能讓我們領?”
他突然伸手來搶我的外套。
我死死捂住口袋。
爭執間,我爸也衝了進來。
我以為他會拉開大伯。
沒想到他從後麵抱住我。
“老大,快找!”
大伯立刻翻我的口袋。
我拚命掙紮,後腰重重撞上桌角。
奶奶急得直哼。
她的左手一下一下拍著床沿,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爸,你們是不是瘋了?”
“為了三十八萬,你們連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我爸的動作僵了一下。
大伯卻已經翻空了我的口袋。
“身份證呢?”
我咬緊牙沒說話。
其實昨晚,我就把身份證藏進了貼身內衣。
大伯找不到,氣得一腳踢翻凳子。
“行,你能藏。”
“我倒要看看,明晚之前你能不能一直守著!”
天剛亮,我便坐上了去鎮裏的第一班車。
便民服務中心八點半開門。
我拿著通知連問了三個窗口。
社保窗口的工作人員看完,直接搖頭。
“沒有補發二十年養老金的政策。”
我心頭一鬆。
“能不能麻煩您開個證明?”
“開不了。”
“為什麼?”
“這上麵沒寫養老金發放單位。”
她將通知還給我。
“也可能是村集體借著拆遷發的補助,你回去問村裏。”
我不死心。
“那要求老人親自按指紋、錄視頻,正常嗎?”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
“具體要看協議。”
“他們不讓看完整協議。”
她沉默片刻,隻提醒我一句。
“讓老人別亂簽字。”
這句話算不上證據。
回村時,祠堂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幾個老人坐在塑料凳上,手裏都拿著紅色號碼牌。
大伯看見我,立刻扯著嗓子問:
“查清楚了嗎?”
所有人都朝我看來。
我把社保窗口的話說了一遍。
話還沒說完,村主任便笑了。
“本來就不是社保局發的。”
“這是拆遷後的專項養老補助,隻是大家叫順口了,才叫養老金。”
大伯抓住機會。
“聽見沒有?”
“人家說可能是補助,你偏說是騙局!”
我盯著村主任。
“既然是專項補助,為什麼不把協議公開?”
“錢都沒領,你倒先審起我們了?”
他還沒回答,人群裏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個老人家的兒子舉起手機。
“三十八萬!”
“真到賬了,一分不少!”
村民立刻圍過去看。
餘額上清清楚楚多了三十八萬元。
緊接著,第二個人也收到到賬短信。
大伯把手機幾乎懟到我臉上。
“錢是真的。”
“銀行短信也是真的。”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四周全是嘲笑聲。
“讀過幾年書,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白給錢都不要,她家不缺錢唄。”
“我看她就是想拖到最後,再偷偷領走。”
我站在人群中,手腳一陣發冷。
所有人都覺得錢能到賬,就代表沒有問題。
可我盯著祠堂緊閉的後門,心裏的不安反而越來越重。
領完錢的老人沒有從正門出來。
他們都被工作人員帶去了後麵。
我問村主任:
“他們去哪兒了?”
他笑了笑。
“領了這麼大一筆錢,總得再辦點手續。”
“什麼手續?”
他還沒開口,我爸已經走到我麵前。
“身份證給我。”
我後退一步。
“不給。”
他揚手就是一巴掌。
耳朵裏嗡的一聲。
我爸紅著眼,指著我的鼻子。
“你根本不是怕這錢有問題。”
“你就是怕錢進了你奶奶的賬戶,最後輪不到你!”
我捂著臉,沒有解釋。
因為祠堂後麵,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在裏麵拚命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