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遷消息下來後,村裏突然給每位老人補發二十年養老金。
隻要年滿六十歲,就能領取三十八萬。
村民們擠滿祠堂,生怕去晚了領不到錢。
我爸也連夜把癱瘓的奶奶背了過去。
隻有我看著領款通知,直接搶走了奶奶的身份證。
養老金按月發放。
從來沒有一次補發二十年的道理。
更奇怪的是,通知上沒有社保部門的公章。
領取條件卻寫著,老人必須親自到場、按下指紋,還要對著鏡頭說一句:
“錢我已經收到了,今後不再反悔。”
我把奶奶送進縣城醫院。
大伯追到醫院罵我不孝。
村裏人也笑我讀書讀傻了。
“白給三十八萬都不要,你家有礦?”
當晚,其他老人全部領到了錢。
我爸氣得和我斷絕關係。
第二天一早,我被大伯的電話吵醒。
電話剛接通,他就在那頭嘶吼:
“諾丫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點開大伯發來的視頻,瞬間明白了一切。
果然,那三十八萬從來就不是白給的。
......
三十八萬還沒到賬,大伯已經拿著計算器坐進了我家。
“媽癱了十三年,老二家照顧得多,我不爭。”
他嘴上說不爭,手指卻在計算器上按得飛快。
“老二拿二十萬,我拿十八萬,公平吧?”
我爸當場冷了臉。
“你一年到頭來幾次?”
“媽吃喝拉撒哪樣不是我管?這錢最少得給我二十五萬。”
大伯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拍。
“這些年她的低保、殘疾補貼,不都讓你領了?”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吃虧?”
兩兄弟越吵越凶。
奶奶躺在裏屋,嘴裏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沒人進去看她。
仿佛村裏補發的不是奶奶的養老金,而是給他們兄弟倆發獎金。
我把領款通知放到桌上。
“你們先別分錢。”
“這通知有問題。”
屋裏瞬間安靜。
大伯眯起眼。
“有什麼問題?”
“養老金按月發,不可能突然一次補二十年。”
“而且這上麵沒有社保部門的公章,連經辦人的名字都沒有。”
我爸不耐煩地揮手。
“村長都說能領,還能有假?”
“全村這麼多老人,難道人家專門騙你奶奶?”
我指著通知最下麵。
“那為什麼必須老人親自到場?”
“奶奶都癱成這樣了,還要求按指紋、錄視頻,說什麼今後不再反悔。”
“領自己的錢,有什麼可反悔的?”
大伯一把搶過通知。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突然笑了。
“我算聽明白了。”
“你不是怕被騙,你是怕這錢到了你奶奶手裏,最後分不到你。”
堂哥靠在門邊,也跟著陰陽怪氣。
“大學生就是腦子活。”
“我們還在算怎麼分錢,人家已經想好怎麼獨吞了。”
我氣得胸口發悶。
“奶奶的身份證在我這裏,誰也別想拿。”
話音剛落,大伯臉上的笑就沒了。
“你憑什麼拿著?”
他起身朝我伸手。
“身份證交出來。”
“我是她孫女。”
“我是她兒子!”
大伯猛地提高聲音。
“她的錢歸誰管,也輪不到你插手!”
我爸沒有幫我。
他盯著我的外套口袋,沉聲道:
“諾諾,別鬧。”
“你奶奶治病還要花錢,三十八萬夠她用到死了。”
我看向裏屋。
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她歪著頭看我們,嘴角還掛著沒擦幹淨的口水。
她聽不清我們在爭什麼,卻一直費力地抬左手。
那隻手抖得厲害。
像是想抓住誰。
就在這時,院門外響起三聲敲門聲。
村裏的領款員提著黑色箱子走了進來。
“聽說吳奶奶行動不方便,我們來提前登記。”
我擋在裏屋門口。
“誰讓你們來的?”
男人笑得很客氣。
“村裏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我們都登記過。”
他打開箱子。
裏麵沒有合同,隻有一台指紋采集器。
“吳桂蘭,七十八歲,十三年前腦梗,右半身癱瘓。”
“右手按不了沒關係,左手食指還能動。”
我的後背猛地繃緊。
奶奶癱瘓的具體年份,連堂哥都記不清。
他卻一張口就說得分毫不差。
我盯著他。
“你們怎麼知道她左手還能動?”
男人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村裏統一摸過情況。”
“誰摸的?”
“什麼時候摸的?”
“我怎麼沒見過?”
他沒回答,隻低頭調試機器。
大伯卻喜出望外,轉身就要去抱奶奶。
“還是人家想得周到!”
我猛地關上房門。
“今天不登記。”
男人抬起頭,第一次收起了笑。
“明晚十二點前,必須辦完。”
“過時不補。”
我爸急了。
“她要是一直攔著呢?”
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緊閉的房門。
“老人走不了也沒關係。”
“到時候,我們可以上門抬。”
他說完,提著箱子離開。
大伯沒再跟我吵。
他和我爸站在院子裏,低聲商量著什麼。
天快黑時,我發現堂哥把家裏的輪椅擦幹淨了。
輪椅旁邊,還放著兩根剛買回來的捆綁帶。